陆斩中的是唐门奇毒“阎王笑”,若非墨闻及时用随身携带的解毒丹压制,恐怕早已毒发身亡。即便如此,他也昏迷了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里,墨闻以雷霆手段整顿了金羽卫,清查出三名被收买的内应。同时,他根据少年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花间客的隐居之处——京北一座不起眼的农舍。
当墨闻带着金羽卫赶到时,农舍已空无一人,只在密室中发现了一些机关图纸和一本日记。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紫薇耀世,真龙易位,山河泣血,众生皆苦。”
更让墨闻心惊的是,他在密室暗格中发现了一枚令牌——东厂提督的通行令。
东厂介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三天清晨,陆斩终于苏醒。见到守在床边的墨闻,他艰难开口:“墨大人...抱歉,拖累你了...”
墨闻递上一碗汤药:“陆大人舍身相救,该是我道谢才对。感觉如何?”
“死不了。”陆斩尝试坐起,却因肩痛皱眉,“案子有进展吗?”
墨闻将东厂令牌放在床上:“我们在花间客住处找到了这个。”
陆斩瞳孔收缩:“东厂?他们怎么会...”
“更奇怪的是,东厂那边否认令牌遗失,说所有令牌都在册。”墨闻眼神深邃,“要么是花间客能潜入东厂偷东西,要么是东厂内部有人涉案。”
陆斩沉思片刻:“碧波潭...我们还去吗?”
“去,但得换个方式。”墨闻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我根据少年给的钥匙绘制的碧波潭地下结构图。先帝在位时,曾秘密修建了一条通往潭底的水道。”
“您怎么知道这些?”陆斩惊讶不已。
墨闻微笑:“我在宫中有些老朋友。今晚月圆,水位最低,是我们探查的最佳时机。”
——
子时的碧波潭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出点点银光。墨闻与陆斩避开守卫,悄然来到潭西侧一处隐蔽的岩壁前。
“根据图纸,入口就在这里。”墨闻摸索着岩壁,突然按下某处。只听轻微机括声响,一块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陆斩警惕地观察四周:“太过顺利了,像是有人故意留门等我们进来。”
墨闻点头:“既来之,则安之。小心便是。”
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阴冷。二人点亮随身火折,小心翼翼向下行去。石阶尽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些是...”陆斩皱眉观察。
“先秦时期的星象图,”墨闻轻声道,“但被修改过,加入了某些...不该有的东西。”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图案,中央有一个锁孔,正好与少年那枚钥匙匹配。
墨闻插入钥匙,轻轻转动。机括声响起,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二人震惊——这不是什么藏宝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坊。墙上挂满了各种兵器图纸,桌上散落着书信文件,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型炼铁炉。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明各处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俨然是一幅军事作战图。
“这...这是谋反啊!”陆斩骇然。
墨闻快步走到桌旁,翻阅那些书信。越是看下去,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陆大人,你看这个。”他递过一封信,“这不是普通的谋反,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计划。时间就在下个月皇上祭天之时。”
陆斩接过信件,越看越是心惊:“参与者包括...这不可能!安国公、西厂提督、甚至还有...”
“还有皇后兄长,国舅爷周允。”墨闻接话,声音低沉,“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这个。”
他指向信件末尾的一个奇特符号——一朵紫薇花。
“紫薇计划...”二人异口同声。
突然,工坊内响起一阵冷笑:“聪明,真是太聪明了。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四周暗门开启,数十名黑衣武士涌入,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者缓缓走出,竟是本该在宫中的首辅大臣徐阶!
“徐大人?!”陆斩难以置信,“怎么会是您?”
徐阶微笑抚须:“为什么不能是老夫?皇上年幼无知,宠信奸佞,老夫只是为了大明江山,不得已而为之。”
墨闻平静地看着他:“所以您就策划了这场政变?盗取龙鳞剑也是为了这个?”
“龙鳞剑?”徐阶大笑,“那不过是个幌子,引皇上注意的诱饵罢了。真正重要的是这里的兵符和密信,可惜你们没机会带出去了。”
陆斩拔刀出鞘:“徐阶!你身为首辅,深受皇恩,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徐阶冷笑:“黄口小儿,懂什么朝堂大事?今日就让你们死个明白——紫薇计划就是要清除朝中奸佞,扶植明君,再造盛世!”
墨闻突然道:“明君?您指的是安王世子吧?我早该想到,只有安王一脉才有理由和能力策划这等规模的政变。”
徐阶面色微变:“墨闻,你果然知道得太多了。杀!”
黑衣武士一拥而上。陆斩护在墨闻身前,刀光闪动,已有数人倒地。但对方人数众多,又占据地利,二人渐渐被逼入角落。
“墨大人,我掩护您,您先走!”陆斩肩伤未愈,血已渗透衣衫。
墨闻却异常冷静:“不必。再坚持片刻。”
徐阶大笑:“等救兵?告诉你,这里隔音极好,外面根本听不到动静!”
就在这时,整个工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石块纷纷落下。
“怎么回事?”徐阶惊疑不定。
墨闻微笑:“徐大人,您难道不知道碧波潭每月月圆子时会开闸放水吗?算算时间,正好是现在。”
众人脸色大变。碧波潭一旦放水,这个地下工坊将会被彻底淹没!
“快走!”徐阶慌忙下令,黑衣武士顿时乱作一团。
趁此机会,墨闻拉住陆斩:“这边!”
二人冲向工坊另一侧,墨闻按下墙上隐蔽机关,又一道暗门开启,露出向上的阶梯。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陆斩惊讶不已。
墨闻快步上行:“我先前来过碧波潭,研究过所有建筑图纸。先帝多疑,每个秘密场所都留有逃生通道。”
身后传来水流奔涌之声和惨叫声,工坊正在被快速淹没。
二人爬出阶梯,发现自己已在碧波潭南侧的山林中。回头望去,潭水正在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陆斩喘着气:“证据...工坊里的证据都没了...”
墨闻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未必。我趁乱拿了些最重要的。足够定徐阶的罪了。”
陆斩佩服地看着墨闻:“原来大人早有准备。”
突然,林间传来掌声。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东厂番子。
“精彩,真是精彩。”男子微笑,“多谢二位替我们清除了徐阶这个绊脚石。”
陆斩瞳孔收缩:“东厂提督,冯保!”
冯保颔首:“正是咱家。墨大人,陆指挥使,你们手中的信件,可否交给咱家?”
墨闻将信件收好:“冯公公与徐阶不是一伙的?”
冯保轻笑:“徐阶那个蠢货,也配与咱家合作?紫薇计划真正的掌控者,从来都不是他。”
墨闻眼神一凛:“所以您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冯保不置可否:“墨闻,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糊涂。把信件交给咱家,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继续查你们的龙鳞剑失窃案,如何?”
陆斩怒道:“休想!你们东厂竟敢谋逆!”
冯保叹气:“看来是谈不拢了。那就别怪咱家无情了。”
东厂番子同时亮出兵刃。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大量脚步声,火把如长龙般向这边移动。
“金羽卫听令!保护大人!”副将的声音传来。
冯保面色一沉:“看来今日不是时候。墨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东厂番子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很快,大批金羽卫赶到,见二人无恙,才松了口气。
“大人!您没事吧?我们接到密报,说碧波潭有异动。”
陆斩正欲开口,墨闻却抢先道:“徐阶谋逆,企图淹杀我们,已被大水冲走。立即打捞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将领命而去。陆斩不解地看向墨闻:“为何不提冯保?”
墨闻低声道:“东厂势力庞大,无确凿证据前,动不得。眼下先处理徐阶的事。”
他望向冯保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紫薇计划远比想象中庞大,而龙鳞剑,似乎只是这个巨大阴谋的一小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