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行辕设在金陵旧宫,守卫森严。墨闻与陆斩被安排在相邻的院落,以便随时召见。
连日奔波加上旧伤未愈,陆斩当夜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轻轻为他擦拭额头,动作轻柔而熟练。
“母亲...”他无意识地低喃,抓住那只微凉的手。
对方动作一顿,却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额头:“烧得厉害,得尽快降温。”
是墨闻的声音。陆斩艰难地睁开眼,朦胧烛光下,墨闻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不再有平日里的疏离感。
“墨...大人...”陆斩想坐起来,却被轻轻按住。
“别动,你在发烧。”墨闻将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军中人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伤口发炎了都不知道。”
陆斩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的伤口已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得十分妥帖。
“麻烦大人了...”陆斩有些窘迫。他自幼从军,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过。
墨闻淡淡一笑:“陆大人为我挡箭,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他端起药碗,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药,吹凉后递到陆斩唇边。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陆斩不禁怔住。
“怎么?怕我下毒?”墨闻挑眉。
陆斩连忙张口喝下,却因紧张呛咳起来。墨闻轻拍他的背,无奈摇头:“陆指挥使在千军万马前都不变色,怎么喝个药如此慌张?”
陆斩耳根发热,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更别提是被一个男子这般照料。
墨闻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自在,继续喂药,动作自然流畅。烛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大人为何...亲自做这些?可以让侍卫来。”陆斩忍不住问。
墨闻动作微顿,轻声道:“我欠你一条命,陆斩。”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没有加上“大人”二字。陆斩心头莫名一跳。
“保护大人是卑职职责所在。”陆斩垂下眼帘。
墨闻放下药碗,注视着他:“只是职责吗?”
陆斩抬眼,撞进墨闻深邃的眼眸中,一时语塞。那一刻,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生根发芽。
“睡吧,明天还有要事。”墨闻为他掖好被角,吹灭蜡烛,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陆斩能感受到墨闻的气息,清淡如竹香,令人安心。他不知不觉沉入梦乡,多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窗外,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悄然离去。
——
次日清晨,陆斩醒来时烧已退了大半,却发现墨闻不在房中。问及侍卫,才知墨闻一早便被皇帝召见。
直到午后,墨闻才返回,面色凝重。
“陛下决定七夕之夜亲临紫金山,引紫薇公子现身。”墨闻道,“此举太过冒险,但我劝不住。”
陆斩皱眉:“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墨闻叹息:“皇上年轻气盛,一心想亲手了结此案。何况...”他欲言又止。
“何况什么?”
墨闻压低声音:“我怀疑皇上与紫薇公子之间,另有隐情。”
这时,芸娘匆匆而来,面色焦急:“二位大人,顾先生不见了!”
原来顾宪成昨夜离开行辕后便失去踪迹,只在房中留下一张字条:“真相太重,不堪负,唯有以死明志。”
陆斩震惊:“顾先生要自尽?”
墨闻却摇头:“顾宪成不是轻生之人。这恐怕是被人掳走后的障眼法。”
芸娘递上一枚纽扣:“这是在窗台发现的,不是顾先生的衣物上的。”
墨闻接过纽扣,眼神一凝:“这是东厂高级番子的制服纽扣。冯保的人还在金陵!”
陆斩立即道:“我带人去搜!”
“等等。”墨闻拦住他,“若真是冯保所为,他必定设下陷阱等我们上钩。”
他沉思片刻,忽然问芸娘:“芸姑娘,你可知道金陵城中有什么地方,既隐蔽又适合关押重要人质?”
芸娘想了想:“或许...是旧时的天牢遗址?那里早已废弃,但地下结构复杂,很少有人去。”
墨闻点头:“很有可能。陆大人,你带一队人马明面上去搜查天牢遗址,引开注意。我暗中潜入,见机行事。”
陆斩立即反对:“太危险了!大人伤势未愈,还是我去暗中探查。”
墨闻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陆大人这是在担心我?”
陆斩一怔,耳根微热:“卑职只是...尽职责所在。”
芸娘看着二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悄然后退半步。
最终决定,由陆斩明面带队搜查,墨闻与芸娘暗中潜入。计划已定,各自准备。
临行前,陆斩忍不住对墨闻道:“大人务必小心,若有变故,以响箭为号。”
墨闻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铃,系在陆斩腕上:“这是特制的铃铛,只有我能听见响声。若遇危险,摇动它,我会立即知晓。”
陆斩看着腕间银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大人。”
墨闻轻声道:“叫我墨闻即可。”
二人目光相交,片刻后,墨闻转身离去。陆抚摸着腕间银铃,久久未能回神。
芸娘悄声道:“陆大人,墨大人似乎对您格外不同。”
陆斩一愣:“芸姑娘何出此言?”
芸娘微笑:“墨闻大人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在意他人安危。如今却为您如此费心,岂不是特别?”
陆斩望着墨闻远去的方向,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一个男子如此牵肠挂肚。但那份关切与悸动,却又如此真实,不容忽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上学 ,从这篇之后的就周就周更吧,放心,我不会偷偷减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