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三…叔?
吴邪的声音在死寂的铺子里颤抖着回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那沙哑疲惫的语调,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绝不会错!可“未知地域”那四个血红的、不断扭曲闪烁的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电话显示屏上,冰冷地嘲笑着常识。
王胖子操!真是三爷?!
胖子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凑到电话旁,看着那诡异的来电显示,脸都绿了
王胖子他老人家这是钻哪个阎罗殿打的电话?
黑瞎子迅速扫了一眼闷油瓶。后者脸色依旧冷峻,但按在吴邪后颈的手并未收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铺子四周,仿佛在确认那邪神的意念是否真的被暂时压制。他沾血的食指依旧压在地图的麒麟铃上,那图案的红光在麒麟血的覆盖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但狐影终究是淡了,雨水倒流的诡异景象也停滞下来,水珠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的混沌。
黑瞎子不是阎罗殿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沉凝,他走到电话旁,不顾吴邪的阻拦,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听筒里只有空洞的忙音,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吴三省的烟草味,却似乎更加清晰了。
黑瞎子是那东西的地盘。
他指了指玻璃,指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沌水痕。
黑瞎子邪气侵染之地,自成‘域’。这电话线,被它‘借’用了。
吴邪域?
吴邪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看着铺子里那些古董器物上悄然蔓延的细密银白绒毛,看着光线依旧比平时暗淡浑浊的空气,看着昏迷不醒的解雨臣苍白的脸…这铺子,难道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被邪神力量笼罩的牢笼?
黑瞎子哑巴的血暂时压住了根,但没拔掉。
黑瞎子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解雨臣的情况,眉头紧锁
黑瞎子花儿爷是被冲了魂窍,得赶紧弄出去。这‘域’不破,我们就是瓮里的鳖,等那东西缓过劲来…”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闷油瓶,目光猛地锁定铺子的木门!
张起灵外面。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滞感,仿佛赤脚踩在布满苔藓和腐泥的地面上。
“哒…哒…哒…”
声音就停在铺子门外,近在咫尺。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胖子下意识地握紧了不知何时从柜台下摸出来的一柄短柄锤。黑瞎子悄无声息地重新握紧了那把乌黑的短刃,身体重心下沉。闷油瓶的眼神锐利如鹰,按在地图上的血指微微用力,麒麟纹路的光芒挣扎着亮了一瞬。
声音就停在铺子门外,近在咫尺。
吴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下方,渗进了一小滩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泥水。
门外,会是什么?是邪神操控的行尸?是被“剔骨还愿”的“桩”?还是…另一个“吴三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再移动,也没有敲门。只有那湿漉漉的粘滞感,透过门板,清晰地传递进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窥视感。
突然,一个极其嘶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烂的女声,贴着门缝,幽幽地飘了进来
???…文…锦…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吴邪心头!
陈文锦?!她不是82年就失踪了吗?!
???…队…长…跑…
???…寺…吃…人…狐…尾…缠…心…
???…容…器…快…成…了…
破碎的词句,饱含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印证着樟木箱底那本带血笔记里的记载!
吴邪是陈文锦阿姨?!
吴邪失声低呼,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开门。他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黑瞎子别动
张起灵别动
黑瞎子和闷油瓶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黑瞎子一把拽住吴邪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黑瞎子你他妈找死?!外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在这种鬼地方听到熟人的声音,十个有九个半是索命钩!
闷油瓶的目光更是冰冷如霜,他死死盯着门缝下那滩浑浊的泥水。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滩泥水的边缘,不知何时,悄然探出了几缕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银白色毛发!正如同陈文锦笔记里夹着的那种!
门外那东西,在用文锦的声音引诱他们开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吴邪的心头。退路被封死在这诡异的“域”中,门外有未知的恐怖在模仿陈文锦的声音伺机而动,铺子里解雨臣昏迷不醒,邪神的威胁只是被暂时压制随时可能反扑…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王胖子妈的,胖爷我跟它拼了!
胖子眼睛赤红,举着锤子就要往门口冲。
黑瞎子等等!
黑瞎子突然低喝一声,他猛地看向闷油瓶,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解雨臣,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黑瞎子哑巴张!血能压它,能不能…撕开它?”
闷油瓶瞬间明白了黑瞎子的意思。他看向自己依旧在流血的手指,又看向那滩门缝下渗入的、带着银白狐毛的污浊泥水,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解雨臣身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黑瞎子语速飞快,压着嗓子
黑瞎子这‘域’靠邪气怨念维持,像层皮!哑巴你的麒麟血是它的克星,但光压着不够!得撕开一道口子!用你的血,加上…
他指了指解雨臣
加上‘引子’!这邪东西现在最想吃的,不就是‘债主’的血脉吗?花儿爷身上那枚铜扣牵扯的因果,够不够香?!
吴邪和胖子听得心惊肉跳。用解雨臣当诱饵?!
吴邪太冒险了!
吴邪急道
吴邪万一…
黑瞎子没有万一!
黑瞎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黑瞎子要么赌一把撕开口子冲出去,要么等死!哑巴的血撑不了多久,门外的‘东西’也不会一直等!
他墨镜后的目光看向闷油瓶
黑瞎子干不干?你来主刀,我护着花儿爷!胖子护住天真!
闷油瓶沉默了一瞬。铺子里,地图上麒麟铃的红光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门外,那模仿陈文锦的嘶哑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催促
???…开…门…我…带…你们…找…三…省…
闷油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他不再犹豫,对着黑瞎子,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黑瞎子胖子!把花儿爷扶到门边!离那滩水远点!
黑瞎子低吼一声,同时将乌黑短刃横在身前,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挡在了解雨臣身前。
胖子一咬牙,小心地架起昏迷的解雨臣,将他挪到靠近门边,但又避开那滩污水的角落。
闷油瓶松开按着吴邪后颈的手,示意他退到胖子身边。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缓缓从地图的麒麟铃图案上抬起。失去了压制,那图案上的红光猛地一盛,扭曲的麒麟仿佛发出无声的咆哮!铺子里的光线再次急剧暗淡,器物上的银白绒毛疯狂滋长,空气中异香与血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邪神的力量,在疯狂反扑!
“嘶啦——!”
如同滚油泼进冷水!泥水瞬间沸腾翻滚,冒起大股大股腥臭无比的黑烟!那几缕银白狐毛如同活物般剧烈抽搐、蜷缩、发出细微的尖啸,迅速变得焦黑!
与此同时,闷油瓶沾血的手指猛地并拢如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对着面前浑浊的空气——那无形的“域”之屏障——狠狠一划!
“嘶啦——!”
空气中,传来一声布帛被硬生生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一道细长、扭曲、边缘燃烧着微弱金红色火焰的裂隙,赫然出现在木门旁边的墙壁上!裂隙之外,不再是铺子的后院,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翻滚涌动的漆黑迷雾!迷雾深处,隐约传来真实的、遥远的雨声!
口子,撕开了!
张起灵走!
闷油瓶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黑瞎子胖子!带天真先走!
黑瞎子吼道,同时一把将昏迷的解雨臣扛在肩上,乌黑短刃的煞气暴涨,将他周身护住,紧跟在闷油瓶身后,就要冲向那道燃烧的裂隙!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解雨臣,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一片空洞的惨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他的嘴角,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极其诡异地向上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个完全不属于解雨臣的、尖利扭曲、如同狐狸嘶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刺向冲在最前面的闷油瓶
解雨臣张家的血…好香啊!
解雨臣留下吧…一起…当‘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