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到 10 时,高三(7)班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林微把最后一本错题本塞进书包,深蓝色封面上 “京华大学” 四个字被拇指磨得发亮,边角卷成温柔的弧度 —— 那是三百多个日夜反复摩挲的痕迹。
“最后一次模拟考排名出来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汽水的凉意,他把冰镇可乐放在林微桌角,水珠顺着瓶身蜿蜒而下,在试卷上洇出小小的水痕,“你又是全市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林微拧开瓶盖,气泡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眼底的燥热:“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对了吗?”
“按你说的模型拆解法,居然全对了。” 陈阳挠了挠头,耳尖在阳光下泛着粉红,“我妈昨天翻出我高一的成绩单,说要是当时知道我能摸到一本线,能在祖宗牌位前磕三个响头。”
王浩抱着一摞 “最后押题卷” 冲过来,铅笔头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上戳出个小坑。
他鼻尖上还沾着粉笔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道预测作文题靠谱吗?我背了五篇范文,从‘青春奋斗’到‘家国情怀’,连排比句都抄了二十组!”
林微拿过他的笔记本,在 “押题卷” 的作文题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思维导图。红笔标出的 “引材料 - 明观点 - 分层论证 - 联系现实 - 总结升华”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命题套路:“背范文没用,得学会搭骨架。你看去年的真题,表面考‘科技与人文’,内核其实是考辩证思维。”
她突然顿住笔,抬头看向窗外。老梧桐的叶子被风掀起,光斑在倒计时牌上晃成跳动的火焰。
蝉鸣不知何时炸开了锅,像无数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 距离高考,只剩十天了。
这时李婷抱着保温杯从旁边经过,杯盖没拧紧,褐色的中药汁洒在林微的白色帆布鞋上。她非但没道歉,反而阴阳怪气地笑:“有些人啊,考前冲得太猛,小心高考那天掉链子。”
王浩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
林微按住他的胳膊,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鞋面上的污渍。
中药的苦涩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前世高考前,李婷也是这样故意打翻墨水弄脏她的准考证:“掉不掉链子,考场上见分晓。”
李婷的脸色僵了僵,转身时故意撞在陈阳身上,保温杯里的药汁溅了他一胳膊。
陈阳没理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递给林微 —— 刚才她擦鞋时太用力,指尖被粗糙的纸巾磨破了皮。
“谢谢。” 林微低头贴创可贴时,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那串褪色的红绳,是高三开学时王浩硬塞给他的 “状元绳”。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林微坐在书桌前刷题,母亲端来的银耳羹在旁边冒着热气。
她翻到语文课本的《岳阳楼记》,突然发现页边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 是母亲的笔迹。
“‘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句,微微总记错顺序”“老师说这篇考过多遍,要背注释”“注意‘谪守’的‘谪’是言字旁”…… 娟秀的字迹里夹杂着圈改的痕迹,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着日期,最早的居然是三个月前。
“妈,你……” 林微的喉咙突然发紧。
母亲正在厨房炖排骨,闻言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我写的那些有用吗?上次家长会听语文老师说,课本注释很重要……”
“有用。” 林微低下头,眼泪砸在课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特别有用。”
考前最后一晚,她收到两条消息。陈阳发来的照片里,是他手抄的数学公式手卡,背面用荧光笔写着 “林微必胜”,字迹遒劲有力;王浩则拍了张台灯照,书桌上摆着林微送他的《物理模型解题法》,配文是 “决战到天亮,冲啊!”。
林微对着屏幕笑出了声,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下 “一起加油”。
关掉手机时,她瞥见窗台上的仙人掌开了朵嫩黄的花,在月光下像颗小小的星星。
凌晨五点,她突然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拉开门,看见父亲正对着日历发呆,手指在 “6 月 7 日” 那个格子上反复摩挲。
餐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是父亲凌晨三点跑遍全城才买到的 —— 他总说 “考前吃甜的,能考满分”。
林微退回房间,翻开错题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重生第一天写下的:“278 天,改写命运。” 如今便签的边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如昨。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爬上书桌,照亮了摊开的京华大学招生简章。
林微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身份证、2B 铅笔整齐地放进透明文件袋 —— 这场准备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战役,终于要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