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天地倾泻的泪水,疯狂冲刷着城市,将一切都浸泡在令人窒息的潮湿和灰暗里。时代峰峻大楼的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模糊扭曲的霓虹光影,如同地狱边缘摇曳的鬼火。
“砰!”
王哥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他脸色铁青,眼球布满血丝,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完全变了调:
“封锁!给我把现场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联系警方高层!这事绝对不能见报!绝对不能上网!听到没有?!!”
“医院那边给我清场!VIP通道!最顶级的安保!所有医护人员签保密协议!谁敢泄露半个字,我让他这辈子吃不了兜着走!!”
“找到那个目击者!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他!封住他的嘴!!”
“公关部!立刻!马上!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预案!把所有可能的负面词条都给我盯死了!准备通稿!口径必须是‘意外事故’!强调练习生心理压力大,擅自离队后不幸遭遇意外!跟公司训练强度无关!跟内部矛盾无关!跟……跟那个该死的拥抱更他妈无关!!”
他吼得唾沫横飞,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穷凶极恶的困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为张函瑞的生死,而是为这足以摧毁整个公司、整个出道企划、甚至牵连无数高层利益的滔天巨浪!张函瑞爬离舞台的视频余波未平,现在又来一场生死未卜的雨夜车祸?!还是被失控卡车撞的?!这简直是往油锅里泼冰水,炸得他魂飞魄散!
李总坐在旁边,脸色比窗外的雨幕还要阴沉。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眼神锐利得像淬毒的刀子,扫过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其他高层和工作人员。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和恐惧,仿佛末日降临。
“张桂源呢?”李总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王哥咆哮后的短暂死寂。
“按您的吩咐,锁在宿舍里,有人看着。”一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回答。
“看死了!”李总的声音毫无温度,“他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他出现在公众视野!更不能让他靠近医院半步!必要时……”他顿了顿,眼神阴鸷,“采取强制镇静措施。”
冰冷的指令,如同对另一个生命的审判,轻描淡写地落下。
***
冰冷的宿舍地板上。
张桂源像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苍白躯壳,瘫倒在混杂着雨水、汗水和暗红血迹的污迹里。额角那道撞在门板上的伤口狰狞地裂开着,鲜血已经半凝固,黏在凌乱的湿发和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余波中,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
“哐当!”
宿舍门被粗暴地打开!刺眼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照亮了这如同凶案现场般的狼藉!
冲进来的不是安保,而是脸色煞白、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左奇函!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脸上写满惊惶的杨博文和陈奕恒!
左奇函是第一个冲进宿舍的。他在楼下就听到了张桂源那如同厉鬼索命般的撞门和嘶吼!那声音里的绝望穿透了层层雨幕,直击灵魂!当他冲到门口,看到被反锁的门板,听到里面那声戛然而止的、令人心悸的沉寂时,一股巨大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门口试图阻拦的安保!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
“桂源——!!” 左奇函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几步冲到张桂源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尚存的气息,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巨大的愤怒和恐慌席卷而来!他看到了张桂源额角那狰狞的伤口和满地的血迹!看到了他折断的指甲和门板上那一道道染血的抓痕!
“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左奇函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像野兽般扫向门口那几个脸色发白、眼神闪躲的安保人员!他身上的戾气和压迫感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冰冷的空气!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左奇函,而是一个被同伴惨状彻底激怒的、濒临失控的凶兽!
杨博文紧跟着冲进来,看到地上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张桂源,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浑身颤抖。
陈奕恒最后一个进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桂源身上,特别是额角那道伤口,瞳孔骤缩!他猛地想起陈浚铭晕倒时自己那灭顶的恐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扫向安保人员的目光如同刀子!
“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王总说不能让他出去闹事……” 一个安保被左奇函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奉命行事?!” 左奇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个安保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奉谁的命?!把他锁在这里自残?!看着他流血流到昏迷?!啊?!这就是公司的‘看管’?!这就是你们他妈的‘奉命行事’?!”
巨大的愤怒让左奇函失去了理智!他扬起拳头,眼看就要狠狠砸下去!
“奇函哥!不要!” 杨博文惊恐地尖叫一声,扑上去死死抱住左奇函扬起的手臂! “别冲动!先救桂源!先送他去医院啊!”
杨博文的哭喊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左奇函狂暴的怒火。他喘着粗气,狠狠甩开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安保,眼神依旧凶狠得像要吃人。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张桂源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触手一片冰冷和湿黏的血迹,让他的心狠狠揪紧。
“车!叫救护车!快!” 陈奕恒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厉声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迅速脱下自己还算干的外套,小心地盖在张桂源冰冷的身上,试图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他看着张桂源苍白如纸的脸和额角的伤口,再联想到刚刚隐约听到的、关于张函瑞的可怕消息……一种巨大的、如同冰山倾塌般的冰冷恐惧,彻底笼罩了他。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死寂。医护人员迅速将昏迷的张桂源抬上担架。左奇函和杨博文紧紧跟在担架旁,陈奕恒则留在最后,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乱成一团的公司人员,像一头沉默而危险的狼,守护着同伴离开这冰冷的魔窟。
***
另一家医院。
高级VIP楼层,气氛凝重得如同停尸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像恶魔的眼睛,冰冷地亮着。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经纪人王哥和几个高层脸色铁青地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异常沉重。他们的手机不断震动,是各方打来的询问和施压电话,每一次接起都伴随着低声的咆哮和安抚,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问手术室里的人怎么样了。
张函瑞的名字成了一个禁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核弹的开关。
王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这个秘密!不惜一切代价!如果张函瑞死了……那必须是一场“意外事故”!如果他活着……也必须是一个“因心理问题导致意外”的可怜虫!绝对不能和公司的训练、和内部矛盾、尤其是和那个该死的张桂源扯上任何关系!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点开一个加密的文档——那是公关部连夜炮制出来的、关于“练习生张函瑞意外事故”的新闻通稿初稿。冰冷的文字,已经为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少年,写好了“结局”。
***
与此同时,另一间急诊处置室里。
陈浚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他被陈奕恒强行送来检查,虽然医生确认他只是过度疲劳和轻微脱水,需要静养,但陈奕恒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坐在病床边,握着陈浚铭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定。
陈浚铭看着陈奕恒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心里暖暖的,却又沉甸甸的。他听到了公司人员压低声音的议论,听到了“车祸”、“重伤”、“张函瑞”这些破碎而恐怖的词汇。
“哥……” 陈浚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安,“函瑞哥他……到底怎么了?”
陈奕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握紧了陈浚铭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未知的、可能极其惨烈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他看着陈浚铭清澈担忧的眼睛,最终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别怕……会没事的。” 这句苍白的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
陈浚铭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恐惧,没有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陈奕恒的手。冰冷的恐惧感在两人紧握的手心间无声传递。
***
急救车上。
张桂源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氧气面罩覆盖着他苍白冰冷的脸。医护人员紧张地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
左奇函和杨博文一左一右守在旁边。左奇函紧紧握着张桂源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杨博文则不停地用湿毛巾擦拭张桂源额角的血迹和污迹,眼泪无声地滑落。
急救车在雨夜的街道上飞驰,警笛声撕心裂肺。
左奇函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光影上。脑海里,张桂源在宿舍里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状,和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反复闪现。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内部一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偷偷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 **函瑞车祸,手术中,生死不明。公司已全面封锁消息,准备通稿口径为“意外事故”。桂源情况务必保密!**
轰——!
左奇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救护车的警笛,杨博文的抽泣,窗外呼啸的风雨……只剩下那行冰冷刺骨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张函瑞……车祸……生死不明……
张桂源……额头的伤口……昏迷……
那份冰冷的声明……
通道里那绝望的擦肩……
舞台上那被死死禁锢的嘶吼……
宿舍里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图景!
巨大的冲击和无法言喻的悲愤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握着张桂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
“奇函哥?”杨博文察觉到他瞬间剧变的脸色和身体的僵硬,担忧地小声问道。
左奇函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赤红,像燃烧着地狱的火焰!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他看着杨博文,又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额头带血的张桂源,再看向车窗外那吞噬了张函瑞的、冰冷的雨夜……
一股无法遏制的、冰冷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松开张桂源的手,在杨博文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地、踉跄地站起身!
然后,在疾驰的急救车狭小的空间里,在刺耳的警笛和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左奇函,这个永远掌控一切、永远冷静自持、甚至带着冷酷控制欲的人,对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张桂源,对着窗外那吞噬了张函瑞的冰冷雨夜,对着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命运……
**直挺挺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轰然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冰冷的车底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头颅深深垂下,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受伤孤狼般凄厉绝望的悲鸣,终于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在救护车狭小的空间里,在警笛和雨声的悲怆伴奏下,绝望地响起:
“啊——!!!!”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掌控和锐利,只剩下被彻底碾碎后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杨博文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她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看着跪在地上、如同崩溃野兽般悲鸣的左奇函,看着担架上生死未卜的同伴,再想到手术室里同样生死不明的张函瑞……巨大的悲伤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冰冷的雨夜,如同巨大的丧钟,在城市上空沉重地敲响。它敲碎了少年的梦想,敲碎了彼此的信任,敲碎了所有伪装的坚强。无声的崩裂,从每一个被卷入这场风暴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张桂源额角的鲜血,左奇函跪地砸出的血印,张函瑞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以及陈浚铭病床上紧握的手……都是这雨夜丧钟下,最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前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谎言和鲜血浸透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