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冻土荒原上撕开一道伤口般的痕迹。苏野将油门拧到底,摩托的轮胎在结冰的辐射尘上打滑,后视镜里锈牙帮的营地已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团模糊污渍。但真正让他后颈发麻的是天空——月亮边缘的阴影正在扩张,像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晕染,而那些阴影的轮廓,隐约组成了手指般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月背伸出利爪。
右臂的触须突然痉挛着刺破袖管,像一条苏醒的毒蛇般卷出背包里染血的芯片。血迹在零下温度中凝结成红宝石般的冰晶,但边缘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北极星方向"。他抬头望向混沌云层裂开的缝隙,那颗指引方向的星辰不再是记忆中的蓝白色,而是一颗病态的红点,像溃烂伤口中央的血痂。更诡异的是,当他凝视超过三秒,视网膜上就会残留一圈蠕动的光晕,久久不散。
"妈的..."苏野用机械左臂揉了揉眼睛,指关节传来齿轮卡住的滞涩感。这具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自从离开锈牙帮,左手的金属化范围已经蔓延到了小臂肘关节,皮肤下的齿轮转动声越来越清晰。摩托突然剧烈颠簸,前轮碾过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半埋在冻土里的机械残骸,表面覆盖着肉膜般的生物组织,像是某种失败的共生实验品。类似的残骸越来越多,最终连成一条指向北方的"尸路",每一具残骸的胸腔里都嵌着发光的金属球,上面刻着与苏野左腕如出一辙的纹路。
暴雪中的天文台轮廓逐渐清晰,像颗嵌在荒原上的金属獠牙。穹顶的望远镜阵列扭曲成疯狂的角度,主镜筒像被巨手拧过的麻花,直指那颗猩红的北极星。最外层的防辐射装甲布满爪痕,某种尖锐物体刻下的符号覆盖了每一寸表面——和左腕源核纹路的形状完美吻合。"月痕..."苏野用机械手指描摹那些符号,突然被右臂触须的暴起拽了个趔趄。那些暗红色的鞭状物疯狂拍打地面,将冻土犁出深深的沟壑,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门是被某种生物黏液焊死的。但当苏野举起齿轮短刀时,锈蚀的金属突然自行溶解,露出后面幽深的走廊。空气中有股陈腐的金属味,混着某种生物酶的气息,闻起来像打开了一具存放多年的机械棺材。大厅中央的控制台突然亮了起来,灰尘簌簌落下,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勾勒出一行闪烁的文字:"第127次校准程序启动"。苏野的左腕突然剧痛,源核纹路迸发的银光在控制台上投下变幻的影子——那影子时而拉长成披着白大褂的人形,时而坍缩成兽状的轮廓,最后定格在他自己的剪影上,只是额角多了个发光的数字:127。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机械女声响起的同时,地面裂开圆形缺口。圆柱形透明舱体缓缓升起,内部悬浮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金属球,球体表面不断渗出沥青般的黑色黏液,又在接触空气时蒸发成细小的骷髅状烟雾。就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源核的原始载体。"声音从二楼环形走廊传来。兜帽人影扶着栏杆,机械义眼的光斑在阴影中明灭:"你父母把它藏在这里十七年,就为了今天。"
苏野的齿轮短刀已经出鞘,刀锋上的锈迹在源核光芒下泛着血色的光泽:"你是谁?"那人掀开兜帽,露出半张被金属覆盖的脸——不是改造,而是某种寄生。银色流体在皮肤下流动,形成精密的电路纹路,连眼白都布满了发光的细线。"我是谁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像是经过某种滤波器处理,"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激活控制台吗?"
全息投影突然铺满整个大厅。画面里,年轻的科技联邦军官和血肉国度女武士正在将两枚发光体嵌入某种装置,而悬浮在他们头顶的数字清晰可见:实验序列号127。"他们偷走源核和母巢之心的原始样本,试图创造..."投影突然扭曲,噪点中苏野看到装置里涌出非人形生物,而自己的父母正在被某种银色流体吞噬。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父亲被淹没前奋力掷出的机械臂,腕部纹着与他完全一致的源核符号。右臂触须突然暴起,刺向投影中的某个细节——那是母亲脖颈后一闪而过的数字烙印:126。
"现在明白了?"金属人敲击透明舱体,发出空洞的回响,"为什么死光绕着你走?为什么锈牙帮的母巢碎片会发抖?因为你是..."钢化玻璃的爆裂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月光如潮水般灌入,而那些"月光"本身是有形体的——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每只核心都跳动着北极星的红光。它们扑向金属人的瞬间,苏野看清了被掀开的制服下摆:腰侧插着把刻有"127"的骨刀,和锈牙帮送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气象站地下!"金属人将某物抛向苏野,"不要相信任......"一只月光水母贯穿他的咽喉。分解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机械义眼弹射出微型芯片,精准地落在苏野脚边。
苏野撞碎侧窗跃出时,整座天文台正在他身后扭曲变形。穹顶的金属支架像融化的蜡一样弯曲,望远镜阵列自行重组为巨大的爪状结构,抓向那颗猩红的北极星。荒原上,数以百计的畸形生物从冻土中爬出——它们像是废金属与腐肉的随机拼贴,却统一长着喉咙部位的月亮模型,此刻正如朝圣者般向北方蠕动。在那群怪物的行进轨迹尽头,死光正在凝结成一座棱角分明的黑色金字塔,塔尖直指不断扩大的月面阴影。
新获得的芯片在掌心发烫。当苏野将它按入左腕源核纹路的凹槽时,全息文字直接在视网膜上成像:"当第127次月圆来临,钥匙必须插入错误的锁孔"。右臂触须突然绷直,指向北方地平线。风雪中隐约可见气象站的轮廓,而更近处——三百米外的雪丘上,站着个穿锈牙帮护甲的身影。那人掀开面罩,露出铁颚被腐蚀了半边的金属面孔,胸口观察窗里原本跳动的肉瘤已经变成了静止的黑色晶体。"跑得挺快啊,月痕之子。"铁颚的声音像是两台生锈的引擎在摩擦,动力斧劈开风雪时,斧刃上刻着的小字清晰可见:实验序列号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