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草原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黄的草茬,远处的羊群像散落的珍珠,在山坡上慢悠悠地啃着草。
蒙古包的门帘敞开着,风带着青草和雪水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烤羊肉的油腻。完颜金靠在毡垫上,听蒙省讲草原上的故事——讲那达慕大会的赛马、摔跤,讲牧民如何在暴风雪中保护羊群,讲现代的生态牧场如何既保护草原又让牧民过上好日子。
她的金银异瞳里渐渐有了光彩,不再是全然的迷茫。听到“狼”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狼图腾(蒙帝早上还给她戴上了),轻声问:“草原上……还有狼吗?”
“有,”蒙省笑着说,“不过现在受保护了,不伤人,远远看着像团灰影子,机灵着呢!你以前是不是见过?”
完颜金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在梦里见过,好多狼,跟着我跑,在雪地里……”她的话没说完,记忆又模糊了,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片段。
北宋坐在她身边,给她续了杯奶茶,轻声说:“想不起来没关系,慢慢想,反正我们都陪着你。”他的月白色长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他的人一样,让人安心。
南宋在一旁跟蒙帝“较劲”。蒙帝说自己骑马能跑赢草原上的小伙子,南宋偏不信,拉着他要去比试。“光说不练假把式!有种现在就去牵马!”
“比就比!”蒙帝正憋着股劲,立刻站起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草原上的雄鹰!”
元笑着拦住他们:“别闹,刚化雪,马蹄容易打滑,等过两天路干了再比不迟。”他看向蒙省,“蒙省哥,你那匹‘踏雪’借我骑骑?好多年没在草原上跑了。”
“得嘞!”蒙省吹了声口哨,远处的马倌立刻牵来一匹神骏的白马,马鬃油亮,四蹄雪白,正是“踏雪”。元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勒着缰绳在草地上小跑了两圈,绿发在风中飞扬,引得远处的羊群抬头看了看。
“还是阿元骑术好!”蒙省拍着大腿叫好,“有当年你先祖横扫欧亚的范儿!”元笑着摇头:“早不是当年了,现在骑马是消遣,不是征战。”
鲁看得心痒,拉着齐的手:“哥,我也想骑!”齐有点怕,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跟马倌要了匹温顺的小马,牵着鲁慢慢走。鲁笑得咯咯响,吓得齐紧紧攥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清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金瞳里满是感慨。他想起自己当年秋狝(秋季狩猎)的排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哪有这般轻松惬意。远处的元骑着白马,和蒙省、蒙帝说笑,那份属于草原的爽朗,是他从未有过的。
“在想什么?”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串烤奶豆,递给他一串,“甜的,尝尝。”
清接过,尝了一口,奶香味很浓。“在想……这片土地,真的变了。”他顿了顿,看向民,“以前总觉得,草原和中原是隔开的,现在才发现,其实一直是连着的,就像这雪水,融了之后,都往一条河里流。”
民哼了一声,没反驳,却往他身边凑了凑,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凉风。
黑和吉、沈坐在蒙古包旁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景象,聊着天。
“你说金姑娘能想起多少?”吉剥着瓜子问。
“不好说,”黑摇摇头,“失忆这事儿,急不来。不过能在草原上待着,对她肯定有好处,这片土地认她。”
沈看着北宋细心地给完颜金披上外套(怕她着凉),笑着说:“北宋这性子,真适合当护工,比他妈(指宋)还絮叨。”
“人家那是温柔,”黑笑着说,“你看蒙帝,眼睛都快黏金姑娘身上了,却不敢靠太近,生怕吓着她,也挺有意思。”
傍晚,蒙省杀了只羊,架在篝火上烤,准备烤全羊。金黄的油汁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鲁围着篝火转圈,看着烤羊的师傅给羊刷调料,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能吃啊?好香啊!”
“快了,”师傅笑着说,“再烤半小时,外酥里嫩,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完颜金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金银异瞳里映着火光,突然说:“我好像……也烧过这么大的火,在……一个很大的帐篷前,好多人围着,唱歌,喝酒……”
“是篝火晚会吧!”蒙省凑过来,“我们现在也有,等会儿吃完烤羊,让阿古拉(马倌)给你唱草原歌,他嗓子亮,能唱到云里头去!”
蒙帝坐在她身边,听到她的话,心里一动,轻声问:“有……有人给你敬酒吗?用银碗?”
完颜金想了想,点头:“有,一个……很高的人,给我敬了酒,说……祝我……长生天保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蒙帝的深蓝瞳里闪过一丝惊喜——那是蒙古的礼节,说明她可能真的和蒙古草原上的人有过交集,哪怕是模糊的记忆。
烤全羊终于好了,师傅用刀把肉割下来,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蘸上孜然和辣椒面,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鲁吃得满嘴是油,齐拿着纸巾给她擦脸,被她拍开:“哥,别擦,好吃!”惹得众人发笑。
阿古拉果然唱起了草原歌,嗓音浑厚,像草原上的风,带着苍凉和辽阔。他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歌谣,讲的是草原上的英雄如何守护家园,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
完颜金听得入了迷,跟着旋律轻轻晃着头。当唱到“狼是草原的魂,羊是草原的肉,人是草原的骨”时,她突然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虽生涩,却很准。
蒙帝和蒙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欣喜。
元放下手里的羊腿,也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如阿古拉浑厚,却带着一种属于历史的厚重,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草原上回荡,竟格外和谐。
北宋看着完颜金脸上的笑容,也笑了,给她递了块酸奶疙瘩:“解腻,尝尝。”
夜深了,篝火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一堆红火炭。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元讲他当年在草原上的故事——讲成吉思汗的雄才大略,讲四大汗国的兴衰,讲草原丝绸之路如何连接东西方。
“其实啊,”元看着跳动的火星,轻声说,“草原上的人,从来不是只会征战。我们也会种庄稼,会做生意,会和中原的人换茶叶、丝绸。只是后来……野心太大,忘了本。”他看向蒙帝,“你先祖当年灭金,有不得已,也有贪婪,这笔账,说不清,但现在……都过去了。”
蒙帝沉默着,手里攥着那根金狼图腾链子,半晌才说:“我知道。所以现在,我只想护着她,护着这片草原,护着所有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完颜金靠在北宋肩上睡着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北宋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躺下,给她盖好毯子,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南宋打了个哈欠,对哥哥说:“哥,你也睡会儿吧,看你熬的。”北宋摇摇头:“我再坐会儿,守着她。”
清站在帐篷外,看着草原上的星空。这里的星星比别处亮,密密麻麻,像撒了把碎钻。他想起完颜金,想起民,想起中,想起所有一路同行的人,心里第一次觉得,那些跨越千年的恩怨、隔阂,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似乎都变得渺小了。
风还在吹,带着草原的呼吸,也带着时光的回响。完颜金的记忆还没完全回来,但她在慢慢靠近那些被遗忘的过去;而那些来自过去的灵魂,也在这片草原上,慢慢学会了放下、和解,学会了在历史的长河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安宁。
明天,他们将离开草原,继续旅程。但这片白山黑水与草原交织的土地,这份在蒙古包里感受到的暖意,会像那首草原歌一样,在每个人的记忆里,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