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开封,下一站是哈尔滨的金朝历史博物馆。馆里陈列着完颜阿骨打时期的文物——鎏金铜坐龙、玉带銙、刻着“大金”字样的石碑,沉默地诉说着白山黑水间崛起的王朝。
完颜阿骨打站在一尊自己的雕像前,白长半波浪发垂落,金瞳里带着复杂的怀念。他伸手触摸雕像的铠甲纹路,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当年征战的气息。“当年在会宁府,你总爱跟在我身后,穿着小铠甲,眼睛亮得像紫水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看向身边的完颜金,“那时候你的眼睛,是紫的,像兴安岭深处的紫貂,透着股机灵劲儿。”
完颜金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金银异瞳在博物馆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紫色?”她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篝火旁,白发金瞳的壮汉笑着把她举过头顶,她的小手抓着他的头发,视野里是漫天星斗,和自己映在刀鞘上的、紫色的眼。
“是,紫得很纯粹。”完颜阿骨打点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后来……完颜亮掌权时,你去了中都(今北京),再回来时,眼睛就成了红的,像淬了血,看着就让人心疼。”
完颜亮是金朝第四位皇帝,以激进、暴虐闻名,曾迁都中都,发动对宋战争,在位期间金朝内部动荡。那段历史,是完颜金记忆里最深的阴影。
听到“完颜亮”三个字,金的指尖猛地发凉,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仿佛闪过火光、厮杀、血溅在宫殿的红墙上,而自己站在血泊里,眼睛里映出的全是红色,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起来。
“金儿?”北宋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别怕,我在呢。”
金的呼吸急促起来,金银异瞳里闪过一丝红色的残影,很快又被金银色覆盖。她攥着北宋的袖子,指节发白:“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人在喊,有火……”
“别想了,不想了。”蒙帝也走过来,挡在她面前,挡住那些可能刺激她的文物,“我们出去透透气。”
众人连忙扶着金走出博物馆,哈尔滨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靠在北宋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完颜亮……是谁?”
耶律辽叹了口气,解释道:“是你族里的一个皇帝,性子急,爱打仗,那段时间……金朝不太安稳。”他没细说完颜亮的暴虐,怕刺激她,“意识体的样子会跟着时代变,国家安稳,你就亮堂;国家动荡,你就容易‘褪色’,红瞳大概是那时候的印记吧。”
蒙帝点头,深蓝瞳里带着回忆:“后来我见到你时,眼睛已经变回紫色了,比阿骨打说的淡些,却也亮,像雪地里的紫晶石。”他顿了顿,看向金现在的眼睛,“现在是金银色,倒也好看,像把白山的雪和黑土的金,都融进去了。”
金沉默着,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色的灼热感。她不懂为什么眼睛会变,但能感觉到,紫色是阿骨打时期的安稳与骄傲,红色是完颜亮时期的动荡与挣扎,紫色(蒙帝所见)是战后的喘息,而现在的金银色……或许是所有过往的融合?
“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好看。”北宋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紫色有紫色的灵气,红色有红色的刚烈,金银色……有金银色的温柔,都是你。”
完颜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的刺痛渐渐消散,嘴角微微上扬:“嗯。”
完颜阿骨打站在一旁,看着金和北宋的互动,又看了看蒙帝眼里的释然,突然笑了。他当年总担心这个小孙女(意识体意义上)太刚,容易受伤,现在看来,不管眼睛是什么颜色,她身边总有人护着,这份福气,比颜色本身更重要。
“走,吃锅包肉去!”沈看出气氛缓和,笑着提议,“咱哈尔滨的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口,保准你们爱吃!”
饭桌上,锅包肉的香气驱散了博物馆里的沉重。北宋给金夹了块肉,细心地去掉边缘的硬壳:“慢点吃,别烫着。”金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在舌尖,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南宋凑到蒙帝身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金姑娘现在的金银眼,跟她身上的气质特配?既有女真的英气(金),又有后来的温柔(银)。”
蒙帝点头,看着金笑,心里的最后一点别扭也没了。“嗯,像她自己说的,‘不管是什么颜色,都是我’。”
耶律辽和完颜阿骨打碰了杯,喝着哈尔滨啤酒。“阿骨打,你当年总说‘生女真,无弱旅’,现在看来,不光不弱,还挺会享福。”耶律辽笑着说。
完颜阿骨打哼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那是,咱女真的姑娘,能骑马射箭,也能穿红戴绿,能刚能柔,才叫本事。”
元看着这一幕,绿瞳里满是笑意。历史的车轮碾过,留下的不只是伤痕,还有这些跨越时空的温情——完颜金的瞳色流转,像一部微缩的金朝史,而现在,这部史书有了新的章节,写满了守护与和解。
饭后散步,中央大街的面包石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俄式建筑的尖顶指向夜空,像童话里的城堡。完颜金走在中间,左边是给她讲建筑历史的北宋,右边是给她买马迭尔冰棍的蒙帝,身后跟着说笑的南宋、耶律辽、完颜阿骨打……她舔着冰棍,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散开,看着身边这些人,突然觉得,记不记得起过去,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她的眼睛依旧是金银双色,在街灯下闪着光,像把千年的风雪、战火、温柔、守护,都揉碎了,装进了眼里。
而那些关于瞳色的故事,成了餐桌上的谈资,成了回忆里的注脚,不再是负担,只是她漫长生命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下一站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都在,前路的光正好,而她的眼睛,会带着所有的色彩,继续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