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若竹,名字是彼岸居当权者取的,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厌极了他,那双从来含笑的红眸是极虚伪的。至于为什么给我取名若竹大抵是与他常年提到家乡仙界所生长的蒻竹有关。本来我是他在当月十七日捡到的,本该唤我十七的,可每当看着我在他玩弄之下不屈的身影,不自觉便想到了竹子,可十七又生性自由,竹子却深扎地底,乡愁又磨人,便只好唤我若竹,我大抵是厌他的,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想拿高跟鞋狠狠碾碎他的脊梁,让人想用磨人的铁链拴着他,白如细雪的脖梗,让人想看他红着眼尾咬唇不甘又不得不屈的落下泪的伶仃模样。
他待我是极好的,一日三餐的投毒,让我对毒有了极致的依恋,所以在杀他的前夕,我亲手做了含有致死量的含笑,半步癫的甜品,他吃后对我露出一抹极轻的笑,想来是满意的。
他四处寻那折磨人的器具,使我有了过硬的身体素质,让我对痛苦有了极致的追求,以至于在杀他的时候亲手取了属于他的神剑【玫瑰】,极其缓慢的半寸半寸的将剑刺入他的神躯,血液与含笑半步颠的香甜一同绽开在空气中我看见他脸上的笑变得真诚,突然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看他那银发垂落,红眸明亮的模样,想来是极享受的。
是的呢,怎么说也是养了我二十一年的神,怎舍得让他死的潦草呢?他找了不知名的药物,哄骗我自己喝下,第二天起来莫名有了双赤红的耳尾,他笑着说是九尾狐的心头血啊~,我自然是不信的,但看着近年来身子与性子的变化,想来也是真的。
后来他死于【玫瑰】之下,此前倒还给了个诅咒:永生。
我对诅咒毫不在意。那日十月十三天上倒还下起了雪,我迎来了自己的心声,从此那便是我的生辰日,永生的开端。永生便永生,起初也并不寂寞。四处游历与各路英豪交结。只是后来我人活着,可是他们大多数要么被谋杀,要么先逝,只叹知音命短。
我独自在人间流浪,我扎起了丸子头,恋上了彼岸花,用上了绝命毒,在一处灵力充沛却属极阴之地的山巅建了四合院住下提名【忘川宛】取宛若忘穿生死边缘之意。有后人称我为忘川夫人什么的,我也不甚在意。
后来我在忘川宛种了许多彼岸花,那花受我自身灵力与山巅属性的影响,竟孕育出那轮回花杖那棍子耍着也顺手,但是我不怎喜爱,可那因为宝物,我愿把它留下来,当做发簪用来藏毒,倒也好用,,但是与花杖相比,我更喜爱的还是彼岸花鞭,鞭子撒上毒粉,在血肉上绽放出血与毒的灿烂之花,实在是华丽。
不知何种原因,我喜欢到处走在二百二十一岁那年的清明,我下山去祭拜那位神明,好歹也养了我二十一年,二十一年的父女情呐我带了三朵彼岸花和分别掺了“无间客”“忘川吻颈”“红莲业火”的甜品去看他。“神明大人,永生的诅咒……到时让17看尽了世态炎凉,红尘之间纷纷扰扰,尘尘灰灰倒是有趣,离世二百周年愉快再来看你便是生辰日了。”
回去时捡了一个男孩,长相也算清秀,手脚也麻利,便留下来养着。至于名字,既是清明捡的,那比叫清明好了。
清明是个听话的,其实这并非我捡来的第一个孩子,之前捡的,要么不听话,被做花肥了,要么企图背叛就地埋了,还有的命不好,吃饭时被毒死了,想来是当初手抖毒粉放多了,还有些可惜。
后来清明也长大了他说要出去闯闯,便再没回来,离我而去,我过了一段清闲自在的生活,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我就又去捡小孩。那是一个雨天,我本想去青丘,但意外的是青丘的狐族被人族屠了个干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但如何也未曾抹去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才刚刚清晨啊,看来那帮灭人满门的东西,虽不甚了解狐妖习性,但也实力高强,能在夜晚狐妖精里最旺盛之时灭青丘一族,我打着彼岸伞慢悠悠的行走于血海尸山之中,低头看着那个小狐仔,小小的崽子,尾巴耳朵尚且收不住,白色的尾低垂着,尾巴被拖在地上,当真是可怜极了。
我看着那小小的狐狸,心底某处似是被触动了一下,我问她:“可愿与我回去?”她眼中突然亮起希望的光芒,抬头看我笨拙的点头,狐狸耳朵一颤一颤的,动作中是肯定。
我觉得可笑,轻哼一声:“你这丫头就不怕我是坏人吗?嗯?”我以为她会怕,可是她只是对着我露出一抹无暇的笑:“你长的好看,丫头相信你,你不会是坏人的,对吧?”我轻笑,这小丫头嘴上说信我,可她分明将弟弟往身后推了推。“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可有名字?”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丫头跟您走,从此姓甚名谁都听您的,丫头没有名字。”
倒是个机灵的,那便捡回去吧。我开口:“好,我很满意今儿个是初九,你叫胡九罢,至于你弟弟名叫胡十一罢。”
她笑了:“阿娘,小九很听话!十一会乖的!”小心的说着,我的心灵深处仿佛是被触动,她的手不知何时又抓上我的旗袍下摆,我是最见不得衣服被弄脏的啊……罢了,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此时我分明碾碎她的手腕,让青丘的狐族灭种才是,可是那声“阿娘”偏偏着了魔似的在耳边回响,挥之不去。我承认我心软了,我弯下腰,拎起她的衣领“也罢,好孩子不应该淋雨,你二人跟我回去吧。”胡九整只狐狸就那么悬空着,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尚未化形的十一被他抱在怀里,安心的睡去。怕扰了两个崽子休息,我便借着那心头血之力,化为九尾狐,将两只狐狸带回了忘川。
那片彼岸花在花肥们的滋养下格外的艳呢,升的也高,不知这两只狐狸崽子会是在花下乘凉,还是在花下乘凉呢…院子一如既往的冷清,自从清明百年前离去后,院子便再没来过有趣的活物了,不知今日带来的两只狐狸崽子会在忘川宛玩多久呢?用妖狐之血灌溉出的彼岸花又会开的有多艳呢?清明住的那间青松院一直没去过,自从他走后,我就没在踏足,自是不许那些崽子住的,我自己住在彼岸阁,至于那两只狐狸,便住在落樱园吧。是的,自从忘川宛中无人居住后,我每十年便会再建一座院子,以忘川宛为中心,南北状延伸,不定那年想建些什么,青松院,落樱园,桃花小筑,墨竹林,星海居……几百年来,倒像是某个组织的根据地。
我想着想着便去往了厨房,两个崽子一定饿了,在厨房动起手来,这糖藕里面是加含笑半步癫呢,还是加七日断骨散呢?好难猜啊~
我轻笑着端了桂花糖藕去了落樱园,樱花开的正好,那是一代花圣花清雪亲手种下的,说是来自南洋的花。这花粉嫩的倒还好看,开了满院,让我联想起那神明死时飞溅到裙角的鲜血,当真是美极了。
九丫头已经醒了,她坐在樱花树下玩着,樱花落在她的肩头,又滑落到地上,我看见一条小蛇爬上她的胳膊,那分明是上个月溜入园中的竹叶青,那种东西明明出现在墨竹林才是,怎的来了这落樱园?我虽不解,但也未曾做出什么举动,这种置人于危险之中的感觉,当真是美妙极了。九丫头似乎是未曾察觉到危险的来临那只竹叶青安分的吐着性子,神情中满着是欲望,将要发起进攻,品尝那美味妖狐之肉时,九丫头动了,一股不应属于她的强大妖力,将竹叶青生生撕裂,她抬头看我,将那死去的竹叶青举到我面前:“娘!阿九捉到猎物啦!”
我垂眸看着悬在眼前的蛇尸,内脏混着血滴答落在她的衣襟上,绽开深红色的花。
我轻笑着用手绢擦去她脸上的血:“小九真乖,带你弟弟去洗洗吧,娘给小九做了糖藕,洗完澡后给小九吃?”小九歪歪头,手上提着竹叶青,看着她的模样,还真有些像我当年,我由着她将竹叶青埋在樱花树下,用竹叶青给樱树当肥料,倒还便宜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