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的小姨戴小竹是个购物狂。平时在大学里研究心理学,土头灰脸的,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一到暑假,她便光鲜照人,疯狂抢购,隔三岔五地买一大堆衣服回来,在穿衣镜前一件一件地试穿。满意的,自己留下;不满意的,就千方百计要送给两姐妹。
这样心里就平衡了,毕竟也没有浪费。
戴小竹正在试穿一条提花斜裁裙,裙摆不规则地垂落,衬得身形十分优雅。她转头问正在窗台逗含羞草的戴安:“这条怎么样?”
“可以。”
“你根本都没看!”
戴安雅此时正窝在沙发里看书,闻言抬起头来,笑眯眯地插话:“小姨,戴安的意思是——‘可以,但没必要’。”
戴小竹瞪她一眼,随后又自说自话:“我觉得这条裙子挺适合我的。”
趴在旁边的小狗梵伽听后汪汪了两声。
“还是我们梵伽有眼光。”戴小竹开心的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戴小竹左照右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对这条裙子十分满意,便用衣架挂了起来。
接着,戴小竹试穿另一条裙子。今年刮起一股复古风,流行波西米亚风格的裙子。她穿在身上是一条麻纱布料的连衣裙,胸前和袖口打了许多褶皱,裙摆十分宽大。
戴小竹正对着镜子左转右转,波希米亚长裙在她身上绽开成一朵盛夏的花。她蹙眉,叹气,明明很美,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三十多岁的人了,穿这样活泼的裙子,横看竖看心里都别扭。
“戴安,你说这裙子怎么样?”
“可以。”戴安正全神贯注地对含羞草吹气,压根没抬头。
戴小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起了眉头,随后又问起了戴安雅,“小雅,你觉得怎么样?”
意料之外,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这时,有人轻叩门框。两人转头,看见戴安雅倚在门边,嘴角弯得像月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一身简约的白衬衫配西装裤,头发松松挽起,像个刚从文艺片里走出来的绅士。
“小姨,”戴安雅声音里带着笑意,“您又在进行年度‘自我年龄怀疑’时装秀了?”
她走进来,指尖轻轻掠过裙摆上的褶皱,“要我说,这裙子美得就像吉普赛人的晚歌——但您是不是又在心里嘀咕‘我这年纪穿它是不是太俏皮’?”
戴小竹张了张嘴,没有辩解,毕竟戴安雅确实说中了她的心理。
戴安雅拿起桌上的MP3播放器,熟练地选了一支华尔兹。音乐流水般淌满房间。
“听好了,亲爱的心理学家女士,”她眨眨眼,“衣服又没有生日蛋糕,不会知道自己几岁。您喜欢它,它就是您的。”
她弯腰行了个夸张的邀请礼,“现在,能否赏光跳支舞?我跳男步。”
戴小竹噗嗤笑出声,被她拉起身。
戴安终于从含羞草上抬起头观看这场演出,看着自己的姐姐一手揽住小姨的腰,带着她在满床衣服堆中旋转起来。
“转圈的时候——”戴安雅带着小姨翩然绕过衣柜,“裙摆开得像朵浪花,多好看!”
她们撞到摇摇晃晃的穿衣镜,大笑得几乎站不稳。
戴安悄悄拿出手机,录下眼前的场景。
跳完一曲,戴小竹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脸上泛着红光:“你这孩子……哪学来的这些?”
“从您买的那些心理学书里啊,”戴安雅俏皮地敬了个礼,“第二章写着:‘自我认同从接受所有年龄的自己开始’——顺便第十页还建议‘每天跳支舞对抗焦虑’。”
戴安终于插话,举起手机:“这段黑历史,在你以后质疑自己的时候循环播放。”
戴小竹用手指点了点戴安雅的额头,笑到:“你脑袋里的鬼点子怎么这么多呢?”
戴安雅调皮的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