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雅被问得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这个嘛,”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首先,肥猫那一声‘去死吧’,嗓门大得估计半条街都听见了,我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夏雪儿想起肥猫那石破天惊的一吼,确实动静不小,脸不由得又红了一下。
“其次嘛,”戴安雅推着她的自行车,示意夏雪儿慢慢往前走,接着说,“我可不是刚好路过。我是看到肥猫像一头发疯的小野牛,‘咚咚咚’地从我面前跑过去,脸红脖子粗,眼睛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眼泪呢,一看就是又闯祸了,还是那种马上会后悔的祸。”
她模仿着肥猫当时的样子,气鼓鼓又狼狈地奔跑,逗得夏雪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那个样子,明显是刚干了坏事落荒而逃。我再顺着方向一看,果然,我们伤心的小雪儿就在这里了。”戴安雅冲夏雪儿眨眨眼,“肥猫生气跑掉,多半不是冲戴安,他不敢;也不太可能是冲你们身边的那个男生,肥猫估计也掂量过了。那就只剩下你啦,最容易被他迁怒的、笑他最狠的、好脾气的夏雪儿。”
戴安雅的分析合情合理,一下子推开了夏雪儿心中的迷雾。原来她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根据线索“推理”出来的。
“所以你看,”戴安雅总结道,“他狼狈逃跑,你在这里伤心,谁更吃亏一点?明明是他更丢脸嘛。为了一个丢完脸就跑的人生气,值得吗?”
她这么一说,夏雪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愤怒的肥猫和逃跑的肥猫形象重叠起来,显得有几分滑稽,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不少。
“走吧,”戴安雅把自行车调了个头,“Ok,咨询时间到了,作为咨询费帮我推车,卖完这些花,请你吃饭,吃大餐可比生闷气舒服多了。”
夏雪儿现在才注意到当然这辆设计特殊的自行车。车身是温柔的奶白色,车架上还缠着几缕淡粉的丝带,风一吹就轻轻晃荡。车头的藤编篮里塞满了浅紫的绣球与鹅黄的小雏菊,车尾的竹篮更热闹,满满当当装着玫红的蔷薇与白色的铃兰,花束间还藏着几朵小小的橙色小太阳花。
戴安雅推着那辆缀满鲜花的自行车,夏雪儿的手轻轻搭在车把上。奶白色的车身上,粉色的丝带随风拂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她们沿着林荫路慢慢往前走。午后的阳光被树叶剪得细碎,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花朵上,像一场沉默而盛大的游行。
“你这车……”夏雪儿终于忍不住笑,“不管怎么看还是觉得很夸张,像把整个花园偷出来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戴安雅得意地扬扬下巴,“不然怎么在街角一眼抓住别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一束已经走了的春天呢?”
她们果然在下一个街角停了下来。戴安雅从车头篮子里抽出一块画着向日葵的小木牌,用支架支在路边,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今日份的快乐,15元一束。”
很快,就有行人被这移动的小花园吸引。
一位牵着小孩的妈妈买走了一束鹅黄的雏菊,小女孩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戴安雅额外送她的橙色太阳花。
一个穿着衬衫、似乎刚下班的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挑选了一束淡紫色的绣球,小心地捧在手里,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夏雪儿帮着递花、收钱,看着戴安雅笑语盈盈地和每一位顾客简短地交谈。她几句话就能让人笑起来,那是一种天生的、让人舒服的魅力。
“你看,”送走一位买了蔷薇的老奶奶后,戴安雅用胳膊碰了碰夏雪儿,“卖花不只是卖花,是卖一份好心情。把好看的花交给需要它的人,看着他们变得开心一点,这事本身就很划算。”
夏雪儿看着篮子里逐渐减少的花束,心里那种闷胀的委屈,仿佛也随着花朵被一份份带走了。忙碌让她没空再去回想肥猫那声怒吼和他逃跑的背影。
当最后一束白色的铃兰被一位老先生买去,说要送给老伴时,两个篮子里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叶子和花瓣。
“完美售罄!”戴安雅拍了拍手,利落地收起小木牌,“走,夏雪儿小姐,兑现大餐的时候到了!”
她推起空了的自行车,花篮虽空,却依旧散发着浓郁的芬芳。夏雪儿跟在她身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吃什么?”戴安雅问,“伤心费加劳务费,预算充足,批准你狠狠宰我一顿。”
夏雪儿想了想,忽然说:“我们去吃街口那家麻辣烫吧,多加一份牛丸和油条。”她发现此刻最想要的不是昂贵的食物,而是那种热辣滚烫、能让人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实在感。
戴安雅打了个响指:“准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