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南曲就像她说的那样不久留,看完梵伽,第二天就走了。戴安和戴安雅两个都不是闲的住的样子,一个每天去游泳馆游把自己游的精疲力尽,另一个每天一大早起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干什么。
戴安回家,看着戴小荷拿着水管保持着浇花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水已经从院子里溢到路边了。
“妈,”戴安关掉水龙头,接过戴小荷手里的水管,“店里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戴小荷只要很忙有压力就会挑个时间在院子里浇花,认真想事情,而这导致的结果通常是太过认真思考了导致水从院子里溢到路边。
戴小荷回过神来,扯起嘴角,“……在想…连锁店的事情。”
戴小荷的旗袍店一直很受欢迎,也有了要搞连锁店的苗头。
“哦,是吗?”戴安把水管放好,看戴小荷有些恍恍惚惚的走进家里。
理由很不错,但应该不是这个吧。
戴安到厨房给戴小荷调制了一杯冰淇淋咖啡。戴小荷酷爱喝咖啡,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在她耳濡目染之下连戴安和戴安雅都会了调制几种。
戴安从玻璃柜里拿出一个杯子,放了四块冰,然后把冰过的咖啡倒了一大半杯,再把现成的香草冰淇淋舀两勺放进去,最后淋一点化开的鲜奶油。
戴安把做好的冰淇淋咖啡放在一个白底蓝花边的托盘上,端到戴小荷的工作室里。
推开门,戴小荷戴着一副眼镜,正在认真的看着一张图纸。但戴安一眼就看出,那张绘有繁复缠枝莲纹样的旗袍设计草图被拿反了。母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目光却涣散地落在远处的某一点。
“妈,”戴安轻声开口,将托盘放在工作台一角,那杯冒着冷气的咖啡正好触到戴小荷的手背,冰得她微微一颤。“你的咖啡。”
“啊……谢谢。”戴小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方才的失神。
她接过杯子,指尖有些凉,却没有立刻去喝,只是看着奶油在咖啡液面上慢慢融化,勾勒出混沌的、转瞬即逝的图案。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里弥漫着戴小荷惯用的那种冷冽香水味,混合着丝绸的微腥和旧纸张的沉香。
戴安靠在巨大的裁剪桌旁,没有催促。她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总是明亮锐利、能洞察布料每一分情绪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终于,戴小荷轻轻叹了口气。
“戴安,”只说了一个字,又顿住了。戴小荷的手指紧紧圈着冰冷的杯壁,指节有些发白。“……我有点不安。”
随后她又说,“我害怕你们离开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戴安有些诧异,毕竟在她们两姐妹的眼里戴小荷温温柔柔但极其有力量的人,她不会轻易说害怕的。
而让戴小荷害怕的是——她的初恋,两姐妹那个消失已久的父亲。
戴小荷本来是陪两姐妹的外婆在江南老家,而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她的初恋回国了,带着他叔父的遗愿,回国投资教育。接到那通电话时戴小荷非常的害怕,她害怕她的初恋知道了他还有两个女儿,她害怕失去两个女儿。
所以她比原定时间更快的回到家,联系到姬南曲希望得到她的这个初恋的信息,以备后面不时之需。
戴小荷还在胡思乱想时,戴安的话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驱散了他最近的恐慌与迷罔。
“妈,不管怎么样,我和戴安雅都会陪着你的身边,”戴安表情认真,一字一顿的,“不会离开。”
戴安的话音落下,工作室里那根无形的、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
戴小荷抬起头,她看着女儿,戴安的脸上没有过多煽情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的真理。
这句话,简单,直接,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它源自血脉,坚如磐石。
戴小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浊气仿佛终于被呼出。她反手握住戴安的手,女儿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游泳留下的些微粗糙感,这真实的触感让她彻底安心。
“我知道……”戴小荷的声音还有些微哑,但不再飘忽,“我知道的。”
她终于端起了那杯冰淇淋咖啡,大大地喝了一口。冰凉的甜蜜混合着咖啡的醇苦,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喉咙间的干涩和心头的焦躁。奶油几乎完全化开了,让口感变得格外绵密。
戴小荷放下杯子,伸手将那张拿反了的设计图纸慢慢转正。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姿态,枝蔓缠绕,却脉络清晰,生生不息。“我只是……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很少在女儿面前露出这种近乎软弱的迷茫。但戴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度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仿佛母亲只是陈述了一个诸如“今天天气不太好”般平常的事实。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做您最擅长的事。”戴安建议道,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铺开的各色真丝缎料和零散的珠片,“比如,把‘缠枝莲’这件做成成品。我和安雅都觉得这个花样很衬您。”
戴小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缎面。每一道缝线,每一次裁剪,都是她亲手建立起的王国。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热死我了!妈,姐,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天干嘛去了!”戴安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她一眼看到工作台上的冰淇淋咖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戴小荷那杯:“妈你不喝,给我!”
戴小荷下意识地护住杯子,轻轻拍开她的手:“这可是你妹妹给我做的。”
戴安雅撇撇嘴,对着戴小荷撒娇,“我就要喝妈妈的嘛~”
这蛮横又孩子气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击碎了最后那点残留的凝滞空气。
戴小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从嘴角漾开。
“自己去做一杯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喝老妈的。”戴安翻着死鱼眼,不客气的怼了过去。
戴安一脸痛心的捂着胸口,“明明我都这么累了,你甚至都不关心一下你疲惫的姐姐。”
戴安回了几个“哈哈哈”。
戴小荷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俩在眼前打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