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穿月白旗袍那个!抓住她!” 管事尖利的嗓音像淬了毒的针,刺破混乱的空气,精准地指向我。
所有混乱似乎都为之一滞。那些奔逃的宾客、凶神恶煞的黑衣特务,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无数冰冷的探照灯,瞬间将我钉死在原地。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矮壮特务那双三角眼里凶光暴涨,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妈的!想跑?” 他啐了一口,拎着枪,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我逼来。沉重的皮靴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每一步都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强迫自己站着,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廊柱后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宋清漪。她扶着廊柱的手指关节捏得死白,指甲深深陷进木头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瞬间的了然、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一种几乎要将我灼穿的痛楚。
不能看她。不能让她暴露。我猛地别开脸,将视线投向步步逼近的特务,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个僵硬而徒劳的抵抗姿态。锁骨的皮肤被那劣质胭脂刺激得微微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哟嗬,还挺硬气?” 矮壮特务已到跟前,一股浓重的烟草和汗臭味扑面而来。他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猛地将我往前一搡!
“啊!” 我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尘土和菜汤的污渍瞬间沾染了月白色的旗袍下摆。
“带走!” 特务粗暴地吼了一声,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两个如狼似虎的手下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拖离地面。双脚在冰凉的地面上无力地拖行,留下狼狈的痕迹。
视线在剧烈的晃动中变得模糊。在即将被拖出垂花门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回头,朝廊柱的方向望去。
她还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月白色雕像。方才那汹涌的痛楚和绝望,此刻在她脸上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那双眼睛,隔着混乱的人群,穿过飞扬的尘土,死死地、死死地烙在我身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冰冷。
那眼神比特务的枪口更让我窒息。
我被狠狠推搡着,塞进一辆散发着浓重机油和血腥味的黑色囚车里。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隔绝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那双死寂的眼睛。冰冷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我,带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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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然后是光。惨白、刺眼、像无数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视网膜。眼皮沉重得像焊死的铁门,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火烧火燎,干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像钝刀在砂纸上磨。冰冷,不带一丝起伏,贴着我的耳廓滑过。
我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模糊的光影晃动,勉强聚焦成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的身影轮廓。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