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时间在“樱子”的世界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任务与杀戮的循环。樱花开了又谢,在她眼中不过是任务地点变换的风景。那个名字,连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沉入记忆最深的寒潭,被厚厚的冰层封冻。只有腕骨上那早已消失的触感,偶尔会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幽灵般浮上来,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无法理解的悸动,随即被更深的麻木吞噬。
新任务指令简洁冰冷,像淬火的钢:“目标:李振邦。地点:松鹤楼。时间:明晚八时正。身份:爱国将领,反日头目。护卫严密,远程清除。代号:樱子。”
松鹤楼。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丝旧纸张的霉味。李振邦?一个符号而已。
任务前夜,照例是踩点。松鹤楼是苏州城里有名的老字号,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对面,隔着一条约莫二十米宽的青石街道,是一家两层高的茶楼,临街的雅座窗户正对着松鹤楼灯火辉煌的正门。
我坐在茶楼二楼临窗的暗影里。一身不起眼的靛蓝粗布衣裤,头发用同色的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刻意涂了层蜡黄的油彩,像个常年劳作的妇人。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一碟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目光透过半旧的木格窗棂,平静地扫视着对面。
松鹤楼门口车水马龙,人力车、小汽车络绎不绝。穿绸缎长衫的、着笔挺西装的宾客进进出出。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精壮汉子,看似随意地散在门口和两侧廊柱下,目光却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他们的手,有意无意地按在鼓囊囊的腰间。
护卫确实严密。
我的视线移向松鹤楼大门内侧。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与掌柜低声交谈。那人身形挺拔,肩背很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应该就是目标李振邦。他侧过身,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头微锁,神情严肃。
就在这时,松鹤楼雕花的门扇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从灯火通明的大堂内走出来,站到了李振邦身侧稍后的位置,似乎是在等候指令。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细呢西装,身姿笔挺如松。灯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我的目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定格在那张侧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眉眼……那下颌的弧度……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一块沉入深水的巨石,被突如其来的暗流猛地翻搅上来,重重撞在冰冷的心壁上!一股尖锐的、毫无来由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心脏!
“嗡——”
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了一下,茶楼嘈杂的人声、松鹤楼辉煌的灯火,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无数破碎的、没有意义的色块和光影在眼前疯狂旋转!
我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指尖的剧痛稍稍拉回一丝神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粗硬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