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沉闷的、血肉被穿透的声音,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仿佛直接响在我的耳膜深处,震得灵魂都在颤抖!
深蓝色的身影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她)向后踉跄,撞在李振邦身上。鲜血,刺目惊心的、滚烫的鲜血,如同泼墨般,瞬间在深蓝色的西装前襟洇开一大片!迅速蔓延、扩大,像一朵在寒夜里骤然盛开的、绝望的彼岸花!
狙击镜的视野里,瞬间只剩下那片疯狂扩散的、刺眼的猩红!
“轰——!”
我的脑子彻底炸开了!所有被封存的、被篡改的、被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如同火山喷发般,裹挟着熔岩般滚烫的痛苦和绝望,疯狂地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后台的油灯……烫伤的指尖……冰冷的银勺……紧握手腕的力道……那细微的颤抖……月白色的旗袍……寿宴上冰冷的对视……被拖拽时她死寂绝望的眼神……监狱的黑暗……致幻剂的漩涡……紧握腕骨的温热触感……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后台昏黄的灯光下,她为我处理烫伤时,帽檐下紧抿的唇线,和那双清亮如寒潭星子的眼睛。
一个声音,遥远得如同来自前世,又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低语:
“若我迷了路……”
谁的声音?我的?她的?
眼前的景象在疯狂旋转、扭曲。松鹤楼门口的混乱——李振邦的怒吼、护卫的枪声、人群的尖叫、刺客被扑倒的挣扎——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整个世界,只剩下狙击镜里那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猩红,以及那张在血泊中迅速失去血色的、属于宋清漪的脸!
她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头,望向茶楼的方向。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动弹了一下。
然后,一个破碎的、几乎被周遭的枪声和嘶吼淹没的、微弱的调子,断断续续地从她翕动的唇间,艰难地逸了出来。
咿咿……呀呀……
不成调,气若游丝,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我混沌炸裂的脑海!
是《锁麟囊》!是“春秋亭”的唱腔!是那晚在“瑞福祥”寿宴上,我唱过的调子!
“若我迷了路……”
“我便唱《锁麟囊》……”
“你循着声儿来……”
血泊中,那微弱断续的戏腔,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反复地剐蹭着我早已碎裂的灵魂!
“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灵魂被彻底撕裂的悲鸣!身体里某个禁锢了三年、名为“樱子”的冰冷外壳,在这绝望的戏腔里轰然爆碎!
所有被强行抹去的、被扭曲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滔天的悲恸和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将我淹没!
我是云笙!我是那个戏班的云笙!她是宋清漪!那个在苏州沦陷的寒夜里,用滚烫银勺为我处理烫伤、指尖颤抖的宋清漪!
是我替她走进了地狱!是我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吃人的世上三年!而现在……是我亲手……是我这双握着枪的手……隔着这冰冷的瞄准镜……看着她……看着她为了任务……为了护住那个目标……被子弹……
“砰!砰!”
楼下传来护卫追击刺客的枪声,尖锐刺耳。
那枪声,如同最后的丧钟。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决绝。
我猛地收回架在窗台上的长枪!沉重的枪身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动作快得超越本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枪口,在收回到身前的瞬间,没有丝毫停滞,猛地调转!
那冰冷的、还残留着瞄准镜里那片猩红余温的枪口,没有半分颤抖,精准地、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的下颌!
坚硬冰冷的金属,紧紧贴住皮肤,传来死亡的触感。
血泊中,宋清漪的嘴唇似乎又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那破碎的戏腔,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星,彻底消散在冬夜凛冽的寒风里。
我闭上眼。
指尖,最后一次感受到了那粗糙指腹紧握腕骨的温热力量。
然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沉闷,在空旷的茶楼里回荡,震落梁上经年的灰尘。紧接着,是沉重的躯体倒在地板上的闷响。
楼下街面,松鹤楼门口的混乱还在继续,枪声、喊叫声、奔跑声交织成一片。一个半大的戏班学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动,从附近一条漆黑的小巷口探出头来。他瘦小的脸上满是惊恐,目光茫然地扫过混乱的街面。
突然,他的视线被巷口青石板缝隙里一个闪亮的小东西吸引。那是一枚小小的、染血的银锁片,在远处松鹤楼摇曳的灯火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微弱而凄凉的东西。
完
作者:前几天补作业去了,可恶的学校 为什么开学这么早!!ノ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