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御林卫统领的队伍刚消失在夜色里,赵灵溪便转身走进别院。林缚跟在后面,见她径直走到刚才张尚书与大理寺卿谈话的书房,指尖拂过案上尚有余温的茶盏。
“他们倒是会挑地方。”赵灵溪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别院是先皇赐给张家的,藏污纳垢倒是方便。”
林缚这才恍然——难怪张尚书敢在此密会,原是自家地盘。他将袖中短刀收起,刚要开口,就见赵灵溪从茶盏下抽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残缺的狼头印记。
“认得这个?”她递过来。
林缚接过一看,眉头瞬间皱起——这印记与他在刺客靴底发现的划痕几乎一致。“昨夜的刺客,果然与他们有关。”
“不止。”赵灵溪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竟堆着十几封边关密信,“北疆的镇北侯,早就和他们勾搭上了。这狼头,是他军中私印。”
林缚拿起一封信,拆开一看,里面全是商议起兵日期的密语,最后一封的落款日期,正是三天后。他心头一紧:“陛下,需立刻调兵守住京畿要道!”
“已经调了。”赵灵溪语气平淡,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在你查到张启山账册时,朕就命人接管了京郊大营。”
林缚愣住——原来女帝一直在暗中布局,自己查到的,或许只是她想让自己查到的。他忽然明白,周明递来的账册、窗外飞来的纸条,恐怕都在女帝的掌控之中。
“那大理寺卿和张尚书……”
“跑不了。”赵灵溪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他们的家眷已经被‘请’到宫里做客,此刻怕是正急着往城外跑呢。”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喧哗声,御林卫来报:“陛下,抓到张尚书和大理寺卿了!两人正准备从密道逃跑!”
赵灵溪点点头:“带下去,连同镇北侯的密信一起,明日朝堂上当众审问。”
“是!”
待御林卫押着人离开,别院终于安静下来。林缚看着赵灵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女帝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你似乎有话想问。”赵灵溪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林缚斟酌片刻,还是问了:“陛下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从柳文彦第一次私会镇北侯的信使时。”赵灵溪淡淡道,“朕留着他,就是为了钓出后面的大鱼。”她顿了顿,看向林缚,“但你查到的漕运账册,是意外之喜。张尚书藏得太深,连朕都没料到他贪了这么多。”
林缚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并非完全是棋子。他自嘲地笑了笑:“臣还以为,所有线索都是陛下安排的。”
“不全是。”赵灵溪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胸口,“至少你昨夜擒刺客、今日闯地窖,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的血迹,“累了吧?”
林缚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浑身一僵,竟说不出话来。
赵灵溪像是没察觉他的局促,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回宫吧。明日朝堂,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踩着月光前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路,似乎也并非全然黑暗。至少此刻,他与这位女帝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回到皇宫时,天已微亮。青黛候在宫门口,见他们回来,连忙递上热茶。赵灵溪接过茶盏,却递给了林缚:“他比朕更需要。”
林缚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去歇两个时辰,卯时三刻,太和殿见。”赵灵溪说完,便带着青黛往寝殿走。
林缚望着她的背影,捧着茶盏站了半晌,才转身往自己的值房走。他知道,明日朝堂之上,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缚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没有刺客,没有密信,只有女帝转身时,那抹藏在冷漠下的浅浅笑意。
而太和殿的金砖地,已在晨光中泛起冷光,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