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里的药香与记忆中的气息重叠,温明远猛地坐起,后脑撞上悬挂的草药捆。阳光透过竹帘在床榻上投下细碎光斑,火塘边的药罐咕嘟作响,蒸汽里浮动着熟悉的配方——苏芷常用来处理伤口的金疮药。
"乱动会扯开伤口。"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竹帘掀起,穿靛蓝扎染衣裙的姑娘弯腰进屋,腰间铜刀鞘碰在门框上发出脆响。她约莫十八九岁,耳后没有朱砂痣,但右眉梢的断痕与苏芷一模一样。
温明远的喉咙发紧:"苏...?"
"我姓刀,寨里人都叫我阿月。"姑娘蹲下身查看他后背的伤,指尖温度凉得像山泉,"你从铜壁洞被洪水冲出来,背后这纹身..."她突然噤声,迅速拉好他衣领,"吃完药就走吧,外乡人不该来这儿。"
温明远这才注意到竹楼角落的日历——1998年6月17日。墙上泛黄的照片里,年轻的刀阿月站在考古队旁边,而她身后戴草帽的学者,分明是二十多岁的温翰林。
"你认识这位教授?"他试探着问。
刀阿月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药勺碰在碗沿叮当作响。"前年来的考察队,"她语气平淡,"后来..."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院外,领头者亮出证件:"省文物局的,听说你们寨子救了个人?"
温明远透过竹帘缝隙看到那人无名指上的赤蛇戒指——与周慕云的一模一样。刀阿月突然掐了他手臂一下,低声道:"躲进地窖。"说着掀开火塘旁的木板。
地窖里堆满青铜器残片,正中供奉着小型铜鼓。当温明远靠近时,鼓面自动浮现星图,与他后背的龟甲纹身产生共鸣。更神奇的是,鼓身裂纹中渗出某种荧光液体,在空中组成一段甲骨文:
【守鼓人需以血饲镜,维系两界平衡】
地面传来打砸声与刀阿月的尖叫。温明远摸到铜鼓后方暗格,里面是把青铜匕首——正是他在未来刺穿蛇眼的那把。握住匕首的瞬间,1998年的世界如水面般晃动,他看见两个重叠的时间线:
中山装男人正在翻检药柜;而同一空间的未来版本里,周慕云站在实验室废墟中调试某种设备。两者之间由无数发光丝线连接,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录笔..."温明远恍然大悟。这些丝线是跨越时间的控制通道,而赤蛇戒指正是接收器。
地板突然震动。刀阿月跌跌撞撞冲下地窖,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要找这个!"她将一个铜匣塞给温明远,里面是半面破碎的青铜镜,"带着它去雪山洞,快!"
追兵脚步声逼近。温明远抓住她手腕:"一起走!"
"不行,我得敲铜鼓!"刀阿月挣脱他,从墙上取下鼓槌,"每代守鼓人只有一次机会..."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地窖入口处,中山装男人正举着枪冷笑。
枪响的瞬间,刀阿月挥动鼓槌。青铜鼓发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嗡鸣,声波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盾牌。子弹被弹飞的同时,温明远怀中的破镜突然射出一道蓝光,击中男人胸口的赤蛇戒指。
戒指碎裂,男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与未来"人形录笔"相同的密文,但这次文字正在燃烧。刀阿月趁机拽着温明远从后门逃离,鲜血在她跑过的小径上开出刺目的花。
"他们不是文物局的。"穿过瀑布时她喘息着说,"从九十年代就开始找铜壁洞里的'眼睛'..."
温明远看向手中破镜,镜面映出的不是现在,而是2010年的新闻画面:某考古队在雪山发现青铜神殿。而报道记者的脸,正是刚才的中山装男人。
"时间对他们无效。"他喃喃道,"周慕云的组织跨越了时代..."
刀阿月突然踉跄倒地。枪伤流出的血竟泛着诡异的蓝光,与铜鼓裂纹中的液体相同。温明远撕开布料,震惊地发现她伤口深处有微型青铜组件在运转——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精巧的机械结构。
"别怕。"刀阿月苦笑着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疤痕下的青铜齿轮,"我们刀家女子...从来不是真正的人类。"
瀑布后的山洞里,整面岩壁都是青铜铸造的巨大星盘。刀阿月用最后的力气将破镜嵌入星盘缺口,齿轮开始转动。温明远后背的龟甲纹身如火烧般疼痛,投射出与星盘互补的图案。
"听着,"刀阿月的声音越来越弱,"铜壁之眼是观测站,雪山神殿才是门。你父亲他们...在'门'那边等你..."
星盘完全咬合的瞬间,温明远看到无数时间线如树枝般分叉。最明亮的那条线上,2010年的温翰林正站在雪山神殿前,手中捧着与刀阿月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铜匣。
"苏芷到底是谁?"他抓紧刀阿月逐渐冷却的手。
"每代守镜人...都叫苏芷。"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去找1998年6月18日的报纸..."
强光吞没了山洞。当温明远再度恢复视觉,发现自己站在勐腊客运站外。电子钟显示2010年7月3日,背包里多了份发黄的旧报纸:
《滇南日报》1998年6月18日头版刊登着铜壁村山体滑坡的新闻,配图中救灾人员抬出的遗体,手腕上戴着刀阿月的银镯。而照片角落,周慕云穿着白大褂正在记录什么。
温明远摸向怀中,破碎的青铜镜还在。镜面此刻显示着古代场景:苏芷站在燃烧的楼船船头,手中铜镜正映出现代世界的雪山。两镜之间,隐约有赤蛇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