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沉在江底。
她感觉不到冷了。
伤口的血早该流干,可江水里还浮着暗红絮状物,像母亲出殡那天烧化的纸钱,在她眼前晃啊晃。
指尖划过腰间,梅花镖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她想抬手,手臂却重得像是绑了铁链。
水面在上方泛着微光,越来越远。
喉间一甜,吐出几个气泡。
她看见岸边站着个人影,穿素色衣裳,是母亲。
"阿娘......"
声音被江水吞没,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手腕突然一紧。
不是绳索,是母亲的手。
沈知微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竹林里。青石板上铺着竹席,边上放着只白瓷茶壶,袅袅热气往上升。
"你总是不爱惜自己。"母亲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把银针,眉头皱得死紧。
这是七岁那年。她跟着祖父在边关练武,贪玩跳进冰河,险些没命。
"我没事。"她刚开口就呛咳起来,喉咙里全是水。
母亲没理她,把银针一根根扎进她手腕。针尖刺破皮肤时,疼得真切。
"长命锁呢?"母亲突然问。
沈知微低头,锁子好端端挂在脖子上,只是沾了泥沙。
"摘下来。"
她照做了。
"这锁护不住你。"母亲把锁子放进茶盏,铜绿混着茶汤打了个旋,"能护住你的,是你自己。"
沈知微愣住了。
记忆里的母亲从没说过这种话。
竹叶忽然簌簌作响,天色暗下来。
她看见母亲转身走向竹林深处,背影渐渐模糊。
"别走!"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枯叶。
脚下青石板裂开,整片竹林开始塌陷。
她又沉进江底。
这次她看清了——母亲根本不在岸上。
那是幻觉。
她要死了。
手指突然碰到什么,是水草。
她用力攥住,割破了手掌。
疼让她清醒了些。
她踢了踢脚,踩到礁石。
借力往上一蹬,手指终于破开水面。
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咳嗽不止。
江风呼啸,远处寺庙的钟声还在响。
她咬牙划动胳膊,一次、两次......
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是长命锁的链子。
锁子沉底前最后晃了一下,勾住她手腕。
她抓住链子,借力往上。
又是一次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血的江水。
她活下来了。
岸边有人。
是个老渔夫,蹲在乌篷船头,手里拿着根竹竿。
"捞上来吧。"他说话带着江南口音,嗓音哑哑的。
竹竿伸过来,沈知微本能地躲开。
"不想活就直说。"老渔夫皱眉,"我还得赶早市。"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漂到江心。
再不走,真要死了。
她抓住竹竿,被拉上船。
船身晃了晃,她栽倒在甲板上。
老渔夫解开她衣襟,查看伤口。
"这锁子......"他顿了顿,神色有片刻恍惚。
沈知微也低头看锁,只剩半片残片,沾满血污。
"能活下来,命够硬。"老渔夫拿了块布巾给她包扎。
她没接,盯着对方腰间。
那里挂着块玉佩,隐约露出个"沈"字。
她瞳孔一缩。
老渔夫注意到了,笑了笑:"别多想。"
他转身划桨,小船顺流而下。
沈知微靠在船舱角落,慢慢攥紧胸前的半片长命锁。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去找柳娘。"
柳娘救过她母亲。
她本不该怀疑母亲的话。
可苏明哲的人追到码头,分明是柳娘泄了密。
否则那些黑衣人怎会埋伏在第三根石柱后?
她以为柳娘是母亲的恩人。
原来不是。
老渔夫哼起小调,船进了芦苇荡。
晨雾弥漫,远处传来早起的渔歌。
沈知微望着京城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眷恋,碎成了冰。
"我沈知微,从今日起,只为自己而活。"
她轻声说。
老渔夫听见了,没应声,只是划桨的节奏变了。
他袖子里露出半截圣旨,边角已经泛黄。
\[未完待续\]乌篷船摇晃着划过芦苇荡。
沈知微蜷在角落,手指一遍遍摩挲胸前的半片残锁。铁锈混着血的味道在鼻腔里挥之不去,她盯着老渔夫腰间玉佩上那个"沈"字,喉间泛起更浓的腥甜。
船身突然剧烈晃动。
她猛地抬头。老渔夫正用竹竿挑开浮在水面的一具尸体,尸身穿着苏明哲麾下黑衣卫的夜行衣,脖颈处有道新鲜的勒痕。
"你救了我。"她哑着嗓子开口,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
老渔夫没应声,只是把竹竿往水里更深地戳了戳。远处传来几声鸭叫,晨雾里隐约现出渡口轮廓,歪斜的木牌上"柳"字被虫蛀得只剩半边。
沈知微瞳孔骤然收缩。
这正是柳娘当年和母亲约定碰头的渡口。
她想起三天前收到柳娘捎来的密信,说掌握苏家勾结北境细作的证据。可昨夜她刚踏入码头第三根石柱范围,黑衣卫就像早有准备般从四面围堵——
"您认识柳娘?"她忽然问。
老渔夫终于转头看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少女苍白的脸,江水顺着她发梢滴在甲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柳娘救过你娘。"他开口,语气却像在说旁人的事。
沈知微的手指蜷成拳。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去找柳娘。"可现在想来,柳娘送来的每封信都写着"三日后子时,城南老槐树下见",却从未真正露过面。
船头撞碎最后一层薄雾。
对岸站着个穿杏黄衫子的妇人,正踮脚朝这边张望。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分明是昨日在码头替柳娘传话的小厮,此刻却换上了女装。
老渔夫突然重重哼了一声。
沈知微这才发现不对。妇人脚下摆着个竹编鱼篓,篓口沾着暗红,隐隐有液体渗出。她眯起眼睛,看清篓子里露出半截手臂——手腕纤细,戴着枚梅花形银镯。
那是柳娘惯常佩戴的镯子。
乌篷船缓缓靠岸。杏黄衫妇人上前两步,伸手要扶沈知微。沈知微抓住对方腕子的瞬间,猛地将人拽到怀里。
冰冷的匕首贴上妇人咽喉。
"柳娘在哪?"她声音比刀刃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