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冲出来的东西。
当烟尘和飞溅的腐败花瓣稍微散去,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是什么?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
依稀能看出人形,但全身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粗糙的、暗红色的角质层,角质层缝隙间生长着尖锐的黑色骨刺。
它的头颅巨大而扭曲,没有毛发,只有虬结的肌肉和暴露在外的、如同野兽獠牙。
一双眼睛深陷在巨大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疯狂、混乱、毫无理智的暗红色火焰。
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锁链缠绕在它的脖颈、腰腹和四肢上,深深勒进那层厚厚的角质层里,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摩擦声。
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城堡深处的黑暗中。
此刻,它正背对着王默,巨大的身躯因为刚才的冲撞而微微起伏,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浓烈的、混合着野兽腥臊和腐肉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它的一条手臂异常粗壮,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由黑色骨刺和角质融合形成的、巨大而狰狞的弯钩利爪。
此刻,那弯钩上,正深深刺穿着一个……东西。
那似乎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同样被荆棘污染扭曲的狼形生物,皮毛脱落,露出溃烂的血肉和黑色的骨刺。
它被领主那恐怖的弯钩利爪从背部贯穿,钉死在地面上,暗红色的污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大片花瓣。
狼形生物还在微微抽搐,发出濒死的、微弱的呜咽。
“捕猎”?
还是……清除领地内的“入侵者”?
王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声冲破喉咙。巨大的恐惧感如同一双冰冷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罗丽在她衣领里剧烈的颤抖。
就在这时,那庞大恐怖的领主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那颗巨大而狰狞的头颅。
两团燃烧着疯狂与混乱的暗红色火焰,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凝视,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精准地锁定了匍匐在地、渺小如蝼蚁的王默和她怀中瑟瑟发抖的罗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冰冷、粘稠、如有实质的杀意,混合着非人存在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当头压下。
王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巨大的、布满骨刺的弯钩利爪,缓缓从狼形生物的尸体上拔了出来,带起一串粘稠的血肉和污秽。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钩尖滴落,砸在腐败的花瓣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中却如同丧钟敲响。
它……注视着她们……
*
巨大的、被锁链束缚的怪物,缓缓地转过身,完全面向王默和罗丽。
伴随着锁链刺耳的刮擦声和地面沉闷的震动。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彻底遮蔽了本就稀少的暗红光线,投下阴影。
那两团燃烧在眼窝深处的暗红色火焰,冒出掠食者锁定猎物的凶光。
它微微低下头,似乎在辨认着这两个闯入它腐臭花园的渺小存在。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风扑面而来,带着它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滚雷般的低沉咆哮。
王默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被冻结。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停止跳动。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叫着“逃跑”,但双腿却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极度的恐惧瞬间遮蔽她的理智,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普通人,为什么要直面如此恐怖的死亡威胁?!
“默默!动起来!快跑啊!”罗丽带着哭腔的尖叫在王默耳边炸响。
跑?往哪里跑?
周围是腐败的花海和蠕动的荆棘,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们能逃得过这个恐怖的怪物吗?
就在王默被恐惧钉在原地,怪物缓缓抬起它巨大的、滴着污血的弯钩利爪,即将落下之际——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纯净的粉色光芒,骤然从王默的胸口爆发出来。
是罗丽!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挣脱了王默的怀抱,悬浮在王默身前。
她张开双臂,粉色衣裙无风自动,纯净的粉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生命之火,在她小小的身体周围剧烈地燃烧、升腾。
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温暖与圣洁,如同黑暗地狱中倔强绽放的一朵微光之花。
“不准——伤害默默——!!!”
罗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守护,不再是细弱蚊蚋,而是如同清越的玉磬,穿透了领主沉重的喘息和锁链的噪音,在腐败的空气中回荡。
怪物抬起的利爪,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光芒,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滞。
它眼窝中疯狂燃烧的暗红火焰,似乎被这微弱却纯粹的光芒刺痛,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喉咙里滚动的咆哮也变成了一个疑惑的、带着一丝痛苦的闷哼。
光芒照亮了怪物的狰狞面孔。
王默在极度的恐惧和罗丽光芒的映照下,惊鸿一瞥间,似乎看到那厚重的角质层覆盖之下,那巨大眼窝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尚未被完全覆盖的……皮肤?
属于“人”的轮廓?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罗丽爆发出的光芒如同昙花一现,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便急剧黯淡下去。
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如同折翼的蝴蝶,无力地向后坠落,光芒彻底熄灭。
“罗丽!”王默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扑过去,接住了那具小小的、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身体。
罗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小小的脸庞苍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为了阻挡怪物哪怕一瞬间,她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王默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光,为了守护自己而熄灭在自己眼前。
相似的场景唤起深埋的记忆。
王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要让她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失去,她明明已经……已经很小心了……
罗丽抬起纤弱的小手,抚摸王默满是泪痕的脸庞,轻声安慰:“默默,我信你。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不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