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被安保带走时的画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马氏集团内部激起了滔天巨浪。赵天宇安插多年的棋子被连根拔起,人赃并获,这无疑是对赵氏集团一记响亮的耳光。董事会紧急会议上,马嘉祺以雷霆手段出示了林妍窃密的铁证,并顺势抛出赵氏集团利用窃取的“阉割版星盾方案”即将自食其果的预测,暂时压下了内部的质疑风暴。
然而,风暴只是转移了方向。
马国雄为了一个助理,你把林妍的事闹得这么大?甚至不惜提前收网,打草惊蛇!
电话里,马国雄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赵天宇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后续更难抓他把柄!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现在都在议论,说你被那个小助理迷了心窍,公私不分!
马嘉祺站在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城市,背影挺直如松,唯有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马嘉祺林妍窃取的是智慧城核心应急方案,触及底线。处理她,与任何人无关,只关乎公司安全
马国雄无关?
马国雄的冷笑声传来
马国雄别以为我不知道!安保部的行动记录显示,是丁程鑫在后方给你提供了关键监控信息!是你给了他超越助理的权限!嘉祺,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你拿整个项目的安全去赌!去冒险!
马嘉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父亲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更快。
马嘉祺他的价值,我自有判断
马嘉祺林妍的事,到此为止。后续对赵天宇的反击,我自有安排。不劳父亲费心。
马国雄到此为止?
马国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马国雄那个丁程鑫,必须立刻离开公司!离开你身边!否则,我会亲自‘安排’!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马嘉祺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父亲的最后通牒,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针对丁程鑫,更是对他掌控权的挑战。
——————————
中心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气氛同样凝重。
丁程鑫守在母亲病房门口,像一头警惕的幼兽。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特护病房,情况稳定,但尚未苏醒。林妍落网的消息让他松了口气,但马嘉祺在电话里与父亲的激烈交锋(尽管他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和随之而来的、明显加强的医院安保力量,都让他明白,危机远未解除。
“丁先生,”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保镖走过来,微微躬身,“马总吩咐,请您暂时回休息室。这里有我们。”
丁程鑫我想在这里守着。
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赵天宇的阴影和马国雄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压迫的脚步声。丁程鑫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昂贵唐装、头发花白、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在两名同样气场强大的随从簇拥下,缓缓走来。老者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与马嘉祺有几分相似,却更添岁月沉淀的冷酷和久居上位的威压。
马国雄!
丁程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挡在了病房门前。
马国雄的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漠然,落在丁程鑫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威胁性。
马国雄你就是丁程鑫?
马国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丁程鑫是,马老先生
丁程鑫强迫自己站直,迎向对方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马国雄你母亲的情况,嘉祺跟我说了
马国雄的目光扫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
马国雄马家会负责她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直到康复。
丁程鑫心里一紧,预感到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恩惠。
马国雄条件是……
马国雄的目光重新锁定丁程鑫,冰冷而直接
马国雄你立刻解除与嘉祺的雇佣关系,离开公司,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丁程鑫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又是交易!用他母亲的健康,来买断他的存在!
#丁程鑫马老先生
丁程鑫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丁程鑫我很感激马总和马家对我母亲的帮助。但这笔钱,我会还。用我的工作,我的能力去还。我不会离开公司,除非马总亲自解雇我。
马国雄的眼神骤然转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马国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国雄你以为嘉祺护得住你一时,能护得住你一世?你在他身边,就是一个活靶子!赵天宇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或者你病床上的母亲!你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和软肋!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丁程鑫最脆弱的神经上。他脸色发白,却倔强地不肯退让一步。他不能退缩,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不辜负马嘉祺给予的那份沉重的信任。
丁程鑫我的去留,由马总决定
丁程鑫至于麻烦…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再是麻烦。
马国雄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丁程鑫脸上停留了足有半分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那目光中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最终,他冷哼一声,不再看丁程鑫,目光转向病房内沉睡的身影,语气莫测
马国雄希望你母亲醒来后,能明白她儿子为她选择了怎样一条危险的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随从转身离去,那股强大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只留下走廊里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丁程鑫剧烈的心跳声。
——————————
深夜,2801公寓。
白天的惊心动魄和病房外与马国雄的对峙,让丁程鑫身心俱疲。母亲虽然脱离危险,但尚未苏醒的担忧依然萦绕。他毫无睡意,蜷缩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无意识地哼起一首很老的、旋律简单的童谣。那是他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常常哼给他听的。
轻柔的哼唱在寂静的客厅里低低回荡,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安抚和思念。
突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丁程鑫猛地回头,只见马嘉祺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与书房的连接处,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西裤,领带松垮,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罕见的怔忡。他的目光,没有看丁程鑫,而是落在了客厅角落那架沉默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丁程鑫的哼唱戛然而止,有些尴尬
丁程鑫马总…吵到您了?对不起…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架钢琴。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感。他在琴凳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悬在冰冷的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丁程鑫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记得上次无意触碰钢琴时马嘉祺那冰冷的警告。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听得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丁程鑫以为马嘉祺会再次转身离开时,那只悬停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落了下去。
“叮——”
一个孤零零的音符在寂静中响起,清澈,冰冷,带着微微的震颤,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时空。
马嘉祺的身体似乎因为这个音符而僵硬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那骨节分明、操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手指,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音符。
一串流畅、低沉、带着压抑和深沉力量的旋律,如同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暗河,缓缓地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激昂的起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厚重如山的疲惫,在黑白琴键间低回婉转,弥漫了整个空间。
丁程鑫完全呆住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嘉祺。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硬如冰的男人,此刻坐在钢琴前,卸下了所有防备,将他灵魂深处不为人知的、沉重而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这即兴流淌的旋律中。
那音乐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丁程鑫的心脏。他能感受到那旋律里深藏的挣扎、无法言说的压力、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孤独。白天在董事会的斡旋、与父亲激烈的对抗、赵天宇虎视眈眈的威胁、还有自己这个“麻烦”带来的困扰…所有重压,似乎都在这一刻,通过这架沉默的钢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丁程鑫忘了尴尬,忘了身份,忘了所有顾虑。他蜷缩在地毯上,静静地听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弹琴者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上,也洒在聆听者专注而带着心疼的眼眸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余韵悠长。马嘉祺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琴键上,背对着丁程鑫,久久未动。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丁程鑫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冲动填满。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低低地说
丁程鑫很好听,真的
马嘉祺的背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弹奏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
马嘉祺很晚了,去睡吧
他走向书房,脚步依旧沉稳,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书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丁程鑫依旧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架重新归于沉默的钢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深沉而孤独的旋律。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马嘉祺冰冷外壳下的真实温度,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第二天上午,丁程鑫接到医院的电话,母亲苏醒了!
他立刻赶往医院。特护病房里,母亲丁淑慧的脸色依然苍白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看到丁程鑫,她虚弱地笑了笑。
丁程鑫妈!
丁程鑫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丁程鑫您吓死我了!
“傻孩子…” 丁淑慧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妈没事了…多亏了…马先生…” 她的目光看向门口。
丁程鑫回头,只见马嘉祺不知何时也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但脸色依旧有些疲惫。
丁程鑫马总
丁程鑫连忙起身。
马嘉祺走进来,对丁淑慧微微颔首
马嘉祺丁女士,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您…马先生…” 丁淑慧的声音充满真挚的感激,“救命之恩…我们母子…无以为报…”
马嘉祺您好好休养,早日康复,就是最好的回报
马嘉祺的语气平和,目光落在丁程鑫脸上
马嘉祺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丁程鑫我送你
丁程鑫连忙跟出去。 病房门口,丁程鑫看着马嘉祺,想起昨晚的钢琴声和此刻母亲的感激,心中百感交集
丁程鑫马总…谢谢您…为我母亲做的一切…还有…昨晚…
马嘉祺的脚步顿住,侧头看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点点碎金。
马嘉祺丁程鑫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马嘉祺路是你自己选的。留下,就要有留下的觉悟和担当。风暴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猛烈。你准备好了吗?
丁程鑫迎上他的目光,那里有审视,有压力,也有一种奇异的信任。他想起马国雄冰冷的警告,想起赵天宇的虎视眈眈,想起那份沉重的“磐石”项目文件,最后想起的,是昨晚那架钢琴流淌出的、属于马嘉祺的孤独旋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丁程鑫我准备好了,马总。无论风暴多大,我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马嘉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丁程鑫站在原地,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的承诺,更是一份沉重的、关乎未来命运的选择。而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