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的日子到了。
“城市森林”音乐节在一个由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园区举行,舞台不大,布置得很有工业风和绿植点缀的野趣。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舞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大多是年轻人,气氛轻松随意。
后台的临时休息区,丁程鑫抱着他那把熟悉的木吉他,做着最后的调音。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心跳得很快,但不同于第一次被马嘉祺“逼”上台时的慌乱,此刻的紧张里,混杂着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笃定和隐隐的兴奋。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牛仔裤,是丁淑慧特意给他熨烫平整的。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专业的团队,只有他自己。他拒绝了徐薇的“星光大道”,选择了这条布满未知荆棘的独行小径。今天,就是他证明选择的时刻。
启明星提供的设备早已调试完毕,专业而可靠地立在舞台一角。工作人员对他很客气,但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只确认流程和设备状态。丁程鑫知道,这是“公益赞助”的边界,是马嘉祺划下的那条冰冷的线。
也好。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表演上。这样纯粹些。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这位,带来一首温暖人心的原创歌曲《微光》,以及他的新作《街灯》。让我们欢迎——丁程鑫!”
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友善。丁程鑫抱着吉他,走上那个小小的、被灯光聚焦的舞台。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这陌生的、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台下是模糊的人脸,晃动的手机屏幕光点。他下意识地,目光扫过舞台侧后方,那个光线相对暗淡的控制台区域——那里空无一人。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心口某处轻轻抽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目光,不再寻找任何依靠的幻影。走到立麦前,调整了一下高度。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丁程鑫大家好,我是丁程鑫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初登台的紧绷,但清晰而干净
丁程鑫第一首歌,《微光》,送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人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前奏响起,是那熟悉而温暖的旋律。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紧张、后台的简陋、设备的冰冷感、还有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酸涩,都仿佛被这旋律暂时驱散了。他沉浸在音乐里,沉浸在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中。
> 「相遇是微光,点亮夜的窗…」
他的声音在现场音响的放大下,比在公寓天台练习时更加清亮,也更能传递出歌曲里那种温柔而坚韧的力量。没有Loop Station的花哨,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真诚的声音,反而让歌曲的情感内核更加突出。台下有观众轻声跟着哼唱起来,手机屏幕的光点温柔地晃动着。
唱完《微光》,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丁程鑫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不是靠任何背景光环,而是靠音乐本身与台下的人产生了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换了一个更沉静、带着一点城市漂泊感的和弦。
丁程鑫下一首,《街灯》,是我最近写的。送给每一个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前行,寻找方向的人。
这首歌的旋律没有《微光》那么明媚,多了一丝沉郁的底色,但副歌部分却有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感。歌词描绘着城市夜晚的孤独与迷茫,却也透着不灭的微光和对前路的执着。
> 「街灯亮起又熄灭,
> 影子在脚下重叠。
> 没有指引的星光,
> 脚步也要向前…
> 人潮汹涌的背面,
> 藏着多少未眠的夜?
> 用呼吸标记时间,
> 在迷途中写下诗篇…」
丁程鑫闭着眼,唱得极其投入。手指在琴弦上用力地扫过,仿佛要将这些天独自排练的汗水、天台的风声、邻居的抱怨、签下保密协议时的复杂心情、还有那份被驱逐又必须独自站立的倔强,全部倾注在这首歌里。歌声里有孤独,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在孤独迷茫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对前路和音乐本身的坚持与热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直击人心的力量,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台下彻底安静了,许多人专注地听着,甚至有人红了眼眶。这不再是那个被“启明星老板娘”光环笼罩下的丁程鑫,而是一个用音乐在诉说真实心路历程的歌者。
就在丁程鑫投入演唱《街灯》副歌部分时,舞台侧后方,控制台区域旁边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
马嘉祺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几乎融在昏暗的光线里。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也避开了舞台上可能扫过来的目光。
当丁程鑫走上舞台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那个在别墅音乐角里需要他“逼”着才肯上台的男孩,此刻独自站在聚光灯下,身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风中坚韧生长的小树。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带着一种马嘉祺从未见过的、近乎圣洁的光芒。
《微光》响起时,马嘉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曾是他疲惫时不经意寻找的慰藉。如今在现场听到,感受更加复杂。丁程鑫的声音透过专业音响传来,清亮而充满情感,比他记忆中在别墅里听到的更加有力量。他看着台下观众沉浸其中的反应,眼神幽暗难辨。
而当《街灯》的前奏响起,丁程鑫唱出那句“没有指引的星光,脚步也要向前”时,马嘉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歌词里的孤独感和那份倔强的坚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冷漠筑起的围墙,直直扎进他刻意忽略的心底。
他看到了丁程鑫演唱时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模样,看到了他指尖用力拨弦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看到了他歌声里喷薄而出的、不加掩饰的情绪——那里面有委屈,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独自前行的决心。
马嘉祺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那本乐谱带来的暴怒和恐慌似乎被这穿透力极强的歌声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欣赏?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想起丁程鑫在天台上独自练习的身影,想起那份措辞清晰、要求沟通版权归属的邮件回复,想起他拉着行李箱离开别墅时沉默的背影…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用冰冷协议和换锁驱逐对方的时候,这个曾经依赖他庇护的男孩,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和姿态,独自成长着,用他的音乐发出如此明亮而倔强的声音。
《街灯》的最后一句歌词在空气中消散:
> 「当黎明刺破黑夜,
> 街灯终将熄灭,
> 而脚步的回响,
> 会证明我来过这长街…」
最后一个和弦重重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震颤。短暂的沉寂后,台下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高喊“安可”!有人喊着“丁程鑫”的名字!
丁程鑫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台下热情的反应,听着那真实的掌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释然瞬间涌遍全身!他做到了!没有依靠任何人,他用自己的音乐,真正地打动、连接了观众!
他抱着吉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明亮如朝阳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喜悦,带着汗水洗礼后的光芒,刺破了后台的昏暗,也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舞台侧后方阴影里那双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眸中。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那笑容狠狠烫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狼狈地侧过身,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不想让那舞台上耀眼的光芒捕捉到自己的存在。帽檐下,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震动。他看到了丁程鑫的成功,看到了他独立闪耀的光芒,也看到了自己之前行为的冰冷和…狭隘。
台上的丁程鑫直起身,目光带着兴奋和感激扫视着台下的观众。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控制台区域时,似乎捕捉到了阴影里那个一闪而过的、有些仓促躲闪的高大轮廓。
那个轮廓…熟悉到刻骨。
丁程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是他?马嘉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
巨大的惊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刚刚还在享受完全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那个驱逐他、用冰冷协议划清界限的人,却像一个幽灵般出现在这里?
丁程鑫的脑子一片混乱,后续主持人的串词和观众的掌声仿佛都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些僵硬地抱着吉他走下了舞台。
回到后台,喧闹声和工作人员的祝贺声包围着他,他却感觉像置身于一个真空的泡泡里。他应付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茫然和探寻,再次投向刚才那个阴影角落。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他高度紧张和兴奋后的幻觉。
可是…那感觉如此真实。
丁程鑫站在原地,抱着吉他的手微微收紧。后台的灯光晃着他的眼,掌声和欢呼还在耳边回荡,但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漫过了刚刚成功的喜悦。
马嘉祺…他来了。他看到了。然后,他又走了。像一阵沉默的风,不留痕迹。
丁程鑫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吉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音乐节的喧嚣在身后持续,而他心中那盏独自亮起的《街灯》,似乎被这阵意外的风,吹得光影摇曳,投下了更加深长而复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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