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寓里,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丁程鑫疲惫却焦灼的脸。他一遍遍刷新着那个冷门音乐论坛的页面,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条询问特殊符号的留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应区依旧空空如也。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关掉电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关机键的刹那——
「叮咚!」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划破了寂静!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带着微颤,迅速点开了回复通知。
是那个发帖人!ID叫「旧时光拾荒者」。
回复很简单,却让丁程鑫瞬间屏住了呼吸:
「你好。翻找了一下,祖母留下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这种符号,她称之为‘心绪谱’或‘情绪谱’。据她潦草的记录,这不是通用的记谱法,而是她早年在国外进修时,一位非常特立独行的导师自创的一套记录‘内在声音’的符号系统。目的是超越传统音符的限制,直接捕捉演奏者即时的情绪涌动、呼吸节奏甚至潜意识里的张力,并强制演奏者通过高度个人化的解读和即兴去‘还原’那种状态。笔记里说这套系统极其主观且难以掌握,要求演奏者与作曲者有极深的‘灵魂共鸣’,后来似乎也没流传开。祖母留下的那几页,好像是那位导师某次情绪剧烈波动时写下的片段,她自己也未能完全解读,只是当作纪念保存下来。希望对你有帮助。」
心绪谱!情绪谱!
捕捉内在声音!超越传统音符!
强制即兴还原!灵魂共鸣!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丁程鑫脑中轰然炸响!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乐谱!这是一种将作曲者内心最深层、最激烈、甚至可能是最痛苦、最混乱的情绪状态,用一种极其个人化、密码化的方式强行“转录”下来的工具!它要求的不是精准的演奏技巧,而是演奏者必须深入作曲者当时的精神世界,去感同身受,去撕裂自己,才能勉强“还原”出那种非理性的、饱含毁灭性的声音!
难怪马嘉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母亲留下的那本乐谱,记录的哪里是优美的旋律?那很可能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最原始的嘶吼和呐喊!是精神世界崩塌时留下的、血淋淋的“声音”遗书!
丁程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握着鼠标的手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山一角下隐藏的、令人窒息的真相。马嘉祺的母亲,那位才华横溢的钢琴家,她晚年承受着怎样可怕的精神折磨?她是在怎样的绝望中,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记录下了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而马嘉祺……他小时候,是否被迫面对过、甚至……尝试解读过那些来自母亲灵魂深处的、破碎而痛苦的“音符”?
这个念头让丁程鑫胃里一阵翻搅,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无意中窥探到的,不是珍宝,而是一个母亲留给孩子的、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遗物!马嘉祺的暴怒、恐慌、以及那种被侵犯最深隐私的耻辱感……此刻都有了最沉重、最合理的解释。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电脑屏幕上,“旧时光拾荒者”的回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他知道了,但他宁愿自己从未知道。这份理解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沉、更无力的痛楚。他该怎么做?装作不知道?可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能若无其事地面对马嘉祺?
启明星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黑暗仿佛凝固了。
马嘉祺依旧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的烟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长长的灰烬。平板电脑黑着屏,但丁程鑫歌声的余韵和那个明亮的笑容,却像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这个抽屉,除了他,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打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合同,只有几样旧物:一个边缘磨损的丝绒首饰盒,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本……硬壳封面的旧日记本,深蓝色,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他拿出那本日记本,指尖拂过冰冷的封面,如同拂过一段结痂的、依旧隐隐作痛的伤疤。这是母亲的日记,也是他多年来不敢触碰的禁区。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翻开了扉页。
娟秀而略显凌乱的笔迹映入眼帘,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日常、对音乐的感悟,偶尔有对年幼马嘉祺的温情片段。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个敏感、细腻、对艺术有着极致追求的灵魂。马嘉祺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这些,手指微微颤抖着,径直翻向日记的后半部分。
字迹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潦草狂乱,时而虚弱无力。字里行间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阴郁、自我怀疑和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又失败了。那些声音在脑子里尖叫,它们不肯安静!我抓不住它们!传统的音符像死掉的虫子,僵直地躺在纸上,完全表达不出那混乱的万分之一……」
「……他(一个神秘导师)说,要直面深渊,把深渊的声音‘转录’下来……用我们自己的符号……这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诅咒……」
「……嘉祺今天弹了肖邦的夜曲,那么美……可我只听到那些符号在我脑子里尖叫!它们要撕裂我!……我不能让他听到……不能……」
「……我写下来了……用那些符号……好痛……但似乎……安静了一点?不……它们在纸上也在叫……它们在看着我……」
「……我试着重现……不行……做不到……太痛苦了……像把灵魂撕开……那些符号是活的!它们在吞噬我!……」
「……嘉祺问我为什么不弹琴了……我该怎么回答?妈妈被魔鬼缠住了?妈妈脑子里有可怕的声音?……他那么小,眼睛那么亮……我不能……不能让他知道……」
「……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还是无法‘还原’它……如果这痛苦的声音无法被释放……那就让它和我一起……彻底安静吧……」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的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马嘉祺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被里面的绝望灼伤。他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经历了一场窒息。那些文字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将他拖回那个充满阴霾、琴声不再、只有母亲房间里压抑的啜泣和最终死寂的童年。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母亲晚年的痛苦与音乐有关,知道那本乐谱是痛苦的核心,但他从未真正理解那“符号”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将精神痛苦强行“转录”、并要求他人去感同身受、去撕裂自己加以“还原”的自毁式表达!
所以,当丁程鑫——一个同样对音乐充满热忱、专注弹琴的身影会让他恍惚想起母亲的人——触碰了那本乐谱时,那种被窥探到最不堪、最脆弱、最血淋淋的过往的羞耻和恐慌,才会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害怕丁程鑫成为下一个试图“解读”那些符号的人,害怕那深渊里的痛苦会沾染上他,更害怕……丁程鑫会像他当年一样,被那无声的尖叫和绝望所吞噬!
他粗暴地驱逐了丁程鑫,用最冰冷的方式划清界限,试图将那可怕的秘密连同痛苦的记忆一起彻底封存。他以为这是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丁程鑫。
可是,音乐节上,丁程鑫独自站在灯光下,用《街灯》唱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在孤独中依然倔强前行、在迷途中依然书写诗篇的力量。那歌声里没有深渊的尖叫,只有微光般的坚韧。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马总,按您之前的吩咐,丁先生租住的公寓地址和基本情况已确认。安全无虞。另外,他刚刚签回了保密协议(仅限条款)。」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丁先生”三个字上,又缓缓移向桌面上那本深蓝色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日记本。两个身影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一个是被深渊吞噬的、沉默痛苦的母亲;一个是在街灯光影下独自歌唱、光芒初绽的丁程鑫。
他长久地沉默着。办公室的黑暗浓稠如墨。终于,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条极其简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
马嘉祺知道了。确保他排练和演出所需的设备支持到位,不必声张
放下手机,他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母亲日记里那些扭曲的字迹和丁程鑫在舞台上明亮的笑容交替闪现。他筑起的冰冷高墙在真相的冲击和那抹独立光芒的映照下,开始出现细微而深刻的裂痕。
迟来的“星图”在他混乱的内心宇宙中缓缓展开一角:母亲被深渊吞噬的轨迹是一条绝望的、向下的螺旋;而丁程鑫,这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却似乎正沿着一条布满荆棘却向上的轨迹,独自前行。两条轨迹在命运的交点上短暂重叠,又因他的恐惧而粗暴分离。
他该继续加固高墙,将一切封存于黑暗?还是……尝试去正视那深渊的存在,并允许那抹倔强的微光,成为他内心宇宙中一颗新的、指引方向的星辰?
答案,如同那本尘封乐谱上诡异的符号,依旧晦涩不明。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痛苦、迷茫和一丝微弱悸动的情绪,正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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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宝子们,可以移步新作品吗,也是祺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