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音乐会的计划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丁程鑫的生活中漾开一圈又一圈忙碌而兴奋的涟漪。与“声纳计划”团队的开会、场地选址、曲目编排、舞美构思……每一项都充满了挑战,也点燃了他全部的激情。
他将这场音乐会命名为“回声之旅”,意在回溯他从《微光》出发,历经《街灯》的彷徨、《星尘》的探索、《缄默的星轨》的沉潜,最终抵达《回声》的共鸣与释然。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他音乐灵魂的一次完整呈现。
然而,随着筹备的深入,压力也与日俱增。期望越高,责任越重。他对自己近乎苛刻,每一个音符、每一处编曲细节、甚至舞台上的走位和灯光配合,都反复推敲,力求完美。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眼底染上了淡淡的青黑,连丁淑慧炖的汤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滋味。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为音乐会准备的核心新歌——《归途》,卡住了。
这首歌被他寄予厚望,是“回声之旅”的终点,也是升华。他想表达一种历经千帆、跨越孤寂与喧嚣后,找到内心真正安宁与归属的意境。旋律有了雏形,温暖、平和,带着释然后的宽广,但丁程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份“归属感”流于表面,缺乏一种更深沉的、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他尝试了各种和弦走向、编配方式,甚至重新填词,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个“魂”。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在排练室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对着钢琴和吉他苦思冥想,有时甚至烦躁得将写满音符的草稿揉成一团。外界关于音乐会的期待和宣传已经开始发酵,这种瓶颈期让他倍感煎熬。
马嘉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给出任何音乐上的建议——他知道,这一次的瓶颈,关乎丁程鑫内心最深处对“归属”的理解,外人无法代劳。
他只是让助理悄悄调整了丁程鑫的行程,推掉了一些非必要的媒体采访和商业活动,并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准备些清淡开胃的饮食。有时深夜,他会端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排练室,放在钢琴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但这种无声的支持,此刻却无法缓解丁程鑫创作枯竭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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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丁程鑫为《归途》绞尽脑汁时,马嘉祺这边也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启明星科技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在最终谈判阶段遇到了阻力。对方公司态度强硬,在核心技术上寸步不让,谈判陷入僵局。这个项目对启明星未来的全球布局至关重要,马嘉祺必须亲自飞往欧洲,进行最后的斡旋。
行程定在三天后。临行前的晚上,马嘉祺在书房处理最后的文件。丁程鑫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疲惫,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丁程鑫听说你要出国?
丁程鑫靠在门框上,语气有些生硬
马嘉祺嗯。一周左右。
马嘉祺头也没抬,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丁程鑫哦
丁程鑫应了一声,沉默下来。排练室里堆积的挫败感和马嘉祺即将离开的消息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莫名堵得慌。他知道马嘉祺的工作重要,自己也该专注于音乐会筹备,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依赖的情绪,让他此刻有些口不择言。
丁程鑫我的新歌写不出来了。
他忽然说,声音带着赌气般的意味
丁程鑫卡住了。可能…音乐会要开天窗了
马嘉祺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丁程鑫。灯光下,丁程鑫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马嘉祺所以?
马嘉祺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丁程鑫所以?
丁程鑫像是被他的平静刺了一下,音量提高了一些
丁程鑫所以你就要在这个时候走?你不是最擅长解决问题吗?你不是连《星尘》都能指点吗?为什么现在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马嘉祺的眼神沉了下去,那里面没有怒气,却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他瞬间清醒的东西。
马嘉祺丁程鑫
马嘉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马嘉祺你的音乐,是你自己的‘归途’。没有人能替你走,也没有人能替你找到那个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丁程鑫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马嘉祺我可以为你挡住外界的明枪暗箭,可以为你搭建最专业的舞台,甚至可以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资源。但是
马嘉祺唯独你的创作,你的灵魂,我无法越俎代庖。瓶颈是你必须自己跨越的山丘。指望别人,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归途’。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丁程鑫心中那点无理取闹的迁怒和依赖。他脸色白了白,羞愧感涌了上来。是啊,他在做什么?因为自己的困境,就试图将责任推给马嘉祺?这和他坚持的音乐独立背道而驰。
丁程鑫我……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哑口无言。
马嘉祺看着他瞬间蔫下去的样子,眼神深处的冰冷稍稍融化。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马嘉祺我会按时回来,看你的音乐会
说完,他绕过丁程鑫,离开了书房。
丁程鑫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里,耳边回响着马嘉祺那句“你的灵魂,我无法越俎代庖”。巨大的羞愧和清醒同时席卷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走偏了路。他将马嘉祺当成了无所不能的依靠,却忘了音乐之路,终究需要自己一步步丈量,内心的困境,终究需要自己一拳一拳打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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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嘉祺出发去了欧洲。丁程鑫没有去送机,他把自己关在排练室里,面对着那首难产的《归途》。
他不再焦躁地试图“写”出什么,而是放下了纸笔,关掉了录音设备。他只是坐在钢琴前,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回想第一次被马嘉祺“逼”上台的恐慌与后来的释然;
回想《微光》发布后收到第一封粉丝感谢信的感动;
回想“心绪谱”风波中马嘉祺那双盛满痛苦与暴怒的眼睛,以及后来他递出《星尘》钥匙时的沉默与信任;
回想网络黑潮来袭时,马嘉祺那句“你的舞台,只需要聚焦音乐”的承诺;
回想无数个在音乐角里,两人沉默共处、唯有音符流淌的宁静夜晚;
回想后院派对那晚,马嘉祺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句“有没有想过更大的舞台”…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些交织着孤独、温暖、挣扎、信任、守护的复杂感受,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它们不再仅仅是属于他或马嘉祺的个体记忆,而是融合成了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磅礴的情感河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不再是刻意编排的旋律,而是跟随内心的涌动,即兴地、自由地弹奏起来。音符时而低回,如同穿越幽暗的峡谷;时而明亮,如同攀上开阔的山巅;时而充满张力,如同与命运搏斗;时而温柔缱绻,如同最终抵达的港湾…
他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当他终于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而那段一直卡住的《归途》,不知何时,已然在他心中成型。它不再是一首单纯关于“安宁”的歌,而是一首关于“历程”的史诗——关于孤独的跋涉,关于黑暗中的摸索,关于受伤与愈合,关于误解与理解,关于最终在纷繁乱世中,找到那个愿意为你守护音准、你也愿意为之变得更好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