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作千鼓,藏书阁的窗棂被雨砸得嗡嗡作响。
玄瑛的伞在掌心一旋,二十四根伞骨“咔啦”弹出利刃,金焰顺着刃口游走——竟映出细若发丝的龙纹。
“三哥,你的伞……”蒋小薇声音发哑。
“父皇给的。”玄瑛指腹抚过龙纹,笑意里透着自嘲,“他说东莞国若再出一位‘龙血公主’,便要我亲手——”
话未竟,伞尖已抵住沈玉折的咽喉,金焰灼得皮肤滋滋作响,却不见血。
沈玉折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杀器一直藏在‘护驾’的伞里。”
谢无咎忽然掐诀,命灯无风自燃,灯焰里浮出另一缕更细的发——银白,蜷曲,像北狄贵族的胎发。
“三殿下可知,你的命灯里也有东西?”他盯着玄瑛,“东莞皇室,可不止小薇一人被‘天衍司’做了手脚。”
阿蠹的短剑已横在玄瑛腕侧:“殿下,伞给我。”
玄瑛却笑了,手腕一翻,伞骨利刃悉数收回,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檀木芯。
“小十八,你选吧。”
他把木芯抛向蒋小薇,木芯在空中炸开细碎的龙鳞纹,“要么今晚跟我走,我替你杀沈玉折;要么——”
“要么我跟他走。”蒋小薇接住木芯,指腹被龙鳞割出血珠,血滴在沈玉折脚背,金焰竟温顺地伏低,像被驯服的兽。
藏书阁的地板忽然渗出黑雾。
雾气凝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龙血已醒,镜魂归位——沈玉折,你欠我的另一半呢?”
沈玉折的瞳孔瞬间分裂成两色:左金右墨。
他抱住头跪倒,佛珠根根断裂,黑气与金焰撕扯着他的经脉。
“殿下……”他吐出的声音一半是哀求,一半是狞笑,“杀了我……或者让我吃了你。”
蒋小薇的弩机抵住他眉心,却迟迟扣不下扳机。
阿蠹的剑比她还快——剑光已至沈玉折心口,却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戴着北狄银戒的手握住。
“谢无咎!”阿蠹怒喝。
白衣的国师弟子站在黑雾里,指尖捻着那缕银白发,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答应过无相,只要把完整的‘镜魂’带回去,它就放东莞国十年风调雨顺。”
玄瑛的伞再次弹出利刃,这次对准的是谢无咎:“你疯了?北狄的话也信!”
“我信的是算术。”谢无咎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副龟甲裂纹,“东莞国运已衰,十年换一线生机,划算。”
黑雾中的无相发出婴儿般的啼哭,雾气卷向蒋小薇。
金焰与黑气在她周身碰撞,炸出细碎的血雾。
沈玉折忽然抬头,金瞳死死盯住她:“咬我。”
“什么?”
“龙血认主需‘血契’——咬我,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温柔,“这样……无相就杀不了你。”
蒋小薇看见他颈侧浮起龙鳞,一片一片,像金色的锁链。
她扔了弩机,俯身咬住他的锁骨——那里还留着昨夜的齿痕。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却不是沈玉折的。
是她自己的。
她咬破的是自己的舌尖,血滴在他龙鳞上,金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龙,一口吞掉了无相的半边黑雾。
谢无咎的龟甲“啪”地碎成齑粉。
他愣了一瞬,忽然大笑:“原来如此……龙血公主的命定之人,从来都不是沈玉折。”
玄瑛的伞掉在地上。
他看着妹妹唇角的血,和她身后那条盘踞的金龙,轻声道:“是你自己。”
无相的残雾尖叫着逃向窗外,被金龙撕成碎片。
沈玉折昏死过去,龙鳞褪去,只剩心口一点金印。
谢无咎跪坐在地,白衣被雨水浸透:“卦象变了……东莞国运,系于你一人。”
他伸手想碰蒋小薇,被阿蠹的剑拦住。
“国师弟子,从此与我主仆陌路。”阿蠹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杀意。
玄瑛弯腰捡起伞,却发现伞骨上的龙纹已黯淡。
“小十八,”他声音发涩,“父皇的戒尺、我的伞、谢无咎的命灯……原来都是为你准备的牢笼。”
蒋小薇抱起沈玉折,金龙温顺地盘在她腕间,像只金色的镯。
“三哥,十年之内,我会让东莞国不再需要任何牢笼。”
雨停了。
藏书阁外,十七位皇子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回宫的路。
而在更远的北境,无相的残雾重新凝成一张脸,对着夜空喃喃:
“龙血醒了……游戏才刚开始。”
——卷二《龙焰焚国》预告:
1. 沈玉折心口的金印,其实是北狄王的“逆鳞”。
2. 十七位皇子中,有人偷偷把兵符送去了北狄。
3. 蒋小薇的“金龙”每吞一次邪祟,就会掉一片鳞——鳞片落在谁手里,谁就能号令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