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礼经》课刚下,蒋小薇便拉着姝媛翻身上马,一路穿城往镇北将军府去。
京城的初雪恰在此时落下,碎玉般的雪粒被马蹄溅起,像撒了一路的糖霜。
赛鸽与金龙并肩小跑,一个喷着白雾,一个吐着火星,冻得沿街的孩童惊呼拍手。
姝媛侧头看蒋小薇,雪落进她发间,像提前开了一树梨花。
“跑慢些,”姝媛轻声提醒,“雪天路滑,赛鸽再稳也怕摔。”
蒋小薇却笑:“有你在,我摔了也有人扶。”
——
将军府的门房远远瞧见自家庄子小姐带了个火红骑装的少女回来,忙不迭大开中门。
朱漆铜钉的大门后,先蹿出来一团滚圆的白影。
“耶耶!”姝媛唤。
那团白影“嗷呜”一声,四爪腾空,直扑蒋小薇——
蒋小薇只觉眼前一白,整个人已被萨摩耶扑了个满怀。
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她颈侧乱扫,温热舌头“啪嗒”一下贴上她脸颊,留下一道口水印。
“乖乖,坐下!”姝媛急得耳尖红。
耶耶呜咽一声,乖乖蹲好,两只前爪却死死抱住蒋小薇的小腿,像怕她跑掉。
蒋小薇被萌得七荤八素,蹲下来揉狗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围脖’?果然名不虚传。”
她解下自己的貂绒小披风,反手披在耶耶背上,披风带子一系,白狗瞬间变成富贵小少爷。
姝媛忍笑:“它今晚可能要抱着披风睡了。”
——
将军府的后院是一大片演武场。
雪还在下,场边梅花桩被裹成银白,像一排玉笋。
蒋小薇远远瞧见桩顶落着一只铜壶,壶嘴正袅袅冒着热气——竟是谁把姜汤温在了桩头。
“我爹爹常说,练枪先练稳,练稳先练胆。”
姝媛脱了斗篷,露出一身素白劲装,腰间软带一系,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细剑。
她足尖一点,掠上梅花桩,回身冲蒋小薇伸手:“来?”
蒋小薇眨眼:“我可没带龙鳞令,摔了没人替我。”
姝媛声音轻却笃定:“我接着你。”
于是演武场出现了诡异一幕:
身着骑装的公主在梅花桩上摇摇晃晃,桩下白狗叼着披风来回跑,生怕主人掉下来;
姝媛则像雪里一缕轻烟,脚尖点过桩头,稳稳托住蒋小薇的手肘。
一圈下来,蒋小薇额上冒汗,姝媛却只眼尾带了薄红。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桩头跃下,在兵器架后拖出一只长形锦盒。
“给你。”
盒子里是一杆短枪,银枪头,朱木杆,枪缨是极细的火红马尾,像一簇跳动的焰。
“我十四岁生辰时,爹爹亲手打的。可它太短,我一直用不上。”
姝媛垂眸,“你比我高,正好。”
蒋小薇愣了愣,接过短枪,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节。
雪落在枪缨上,瞬间化成细细的水珠,像无声的“谢谢”。
练完枪,两人蹲在桩头喝姜汤。
汤里浮着几颗红枣,甜而微辣,驱散了雪意。
蒋小薇忽然凑过去,拿肩膀碰了碰姝媛:“喂,你刚才在桩上,像换了个人。”
姝媛捧着碗,睫毛上沾着雪粒,声音轻却认真:
“我爹说,上阵的人要把怯懦留在家里。
可我知道,我不是不怯,只是……想保护的东西太少,所以藏得好。”
她抬眼,看蒋小薇,“现在多了一个。”
蒋小薇被姜汤呛了一口,咳得耳尖通红。
半晌才装模作样道:“那我岂不是很危险?得赶紧练枪,免得你保护不过来。”
傍晚,雪停了,天边烧起一绺绺玫瑰色的霞。
将军府的灯笼逐盏亮起,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像一片温柔的火海。
蒋小薇该回宫了。
耶耶咬住她披风下摆,死活不松口,急得呜呜直叫。
姝媛蹲下去,揉了揉狗头,声音软得像雪:“明天她还会来。”
耶耶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姝媛送到门口。
赛鸽在门外跺蹄,鼻息喷出白雾。
蒋小薇翻身上马,回身冲姝媛挥手:“说好了,明儿带我练第二式——回马枪!”
姝媛点头,忽然又喊:“等等!”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软鞭,抛上去:“拿着,防夜路滑。”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蒋小薇稳稳接住。
她低头,看见鞭柄上细细刻了一行小字——
“愿为星火,照君长夜。”
雪光映字,灼灼烫手。
蒋小薇倏地笑了,扬鞭一指天边:“姝媛,你看,今晚的星星,像不像耶耶的尾巴?”
姝媛站在灯笼下,也笑,眼睛弯弯,像雪里开出的第一朵梅。
—
回宫路上,金龙缩在袖中打瞌睡。
蒋小薇却睡不着,指腹一遍遍摩挲鞭柄的小字。
系统忽然弹出光屏:
【隐藏支线:将军府的秘密(1/?)
已获得“朱颜软鞭”×1,持有者武力+10,
触发条件:与姝媛好感度达到“星火”。】
蒋小薇一怔,随即把鞭子往怀里揣得更深。
雪夜静谧,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对遥远的将军府说:
“星火已至,长夜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