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room,又称后室,一个非现实空间 Level 0教学关卡
我在数据流的杂音中睁开眼。
不是比喻。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像素崩溃的雪花点,耳边是持续的高频蜂鸣,像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噪音。但触感无比真实——掌心按在黏腻的地面上,半透明的黏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成蛛网状的细丝。
“Level 0...”这个词像被编译进神经的代码,突兀地出现在意识里。紧接着是一串规则,以二进制闪烁的方式掠过脑海:
1. 熵值稳定时保持运动
2. 无视所有非欧几里得反馈
3. 警惕递归频率超过0.7Hz的实体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黄色的涂料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板。板面上布满细密的电路纹路,有些地方正冒着蓝绿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味。这不是普通的建筑,更像某种运行中的巨型机器内部。
走廊在无限复制。相同的管道间距,相同的荧光灯管,甚至连地上黏液形成的分形图案都完全一致。我掏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显示时间:03:17。电量停留在42%,信号格是诡异的负数。当我往前走了三十步再看时,时间变成了03:16,电量43%。
“时间在回溯。”我对着空荡的走廊说,声音被管道的共振扭曲成电子合成音。裤脚沾着的黏液突然开始发光,幽蓝的光芒勾勒出某种电路图的轮廓,而那些线路的走向,竟和墙壁里露出的电路完全吻合。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
规则第二条自动弹出:非欧几里得反馈包括但不限于声学延迟、视觉错位、因果倒置。
我摸到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刀柄上的温度正在以每秒0.5℃的速度下降。那声音越来越近,有时像齿轮卡壳,有时又变成数据流的乱码,其中夹杂着模糊的人声——仔细听,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在重复我三秒钟前说的话。
荧光灯开始以5Hz的频率闪烁。
这很关键。我的大脑自动计算出这个数值:当闪烁频率超过8Hz时,视觉皮层会产生幻觉。但现在更可怕的是,灯光在墙上投下的影子正在分裂——我的影子从中间裂开,左边半段做出和我同步的动作,右边半段却在做着三秒钟后的动作。
右边半段影子正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三秒钟后,我的左手真的触到了地面上的物体——半截断裂的光纤,断面折射着幽蓝的光,和我裤脚上黏液的光芒同频。
走廊突然出现了分支。
左边通道的墙壁在呼吸,黄色涂料像肺泡一样扩张收缩,露出的金属板上布满血管状的红色线路。右边通道尽头有扇门,门牌上写着“维护通道 07”,但门牌号的数字正在融化,“0”和“7”的边缘模糊成一片,渐渐融合成一个无限符号“∞”。
我选择左边。因为右边门把手上的指纹,和我左手食指的指纹完全重合——包括我昨天刚被碎玻璃划开的新伤口。
走进左边通道的瞬间,蜂鸣声消失了。
死寂中,黏液在地面形成的图案开始变形,从分形几何变成某种二进制代码。我认出其中一段:01101000 01100101 01100001 01100100——翻译成ASCII码是“head”。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只剩下了右边半段。
左边半段影子不见了。
身后传来颈椎转动的咔哒声。不是我的脖子发出的。
规则第三条的警告尖锐如刺:当实体递归频率超过阈值,会提取宿主的空间参数进行重构。简单来说——它在复制我的存在。
我举起瑞士军刀,刀刃反射出的影像让我浑身冰凉:镜中的我没有影子,而且正在微笑,嘴角咧开到耳根的位置,露出的牙齿是细密的光纤断面。
“找到空间锚点了。”镜中人开口说话,声音直接在我颅骨里响起。
地面突然倾斜,黏液顺着坡度汇成溪流,溪流里漂浮着无数个微型的我,每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哭泣,有的已经被黏液吞噬了半个身体。我看见其中一个微型的我,手里拿着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瑞士军刀,正往自己的影子上刺去。
我的影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右边半段影子的手腕处出现了伤口,和镜中人手里刀的形状完全吻合。更恐怖的是,我能感觉到对应的疼痛,像是神经信号被错误路由。
墙壁上的电路全部亮起红光。
红色线路组成了一张三维地图,标注着无数个闪烁的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正在快速向我靠近,旁边的数值显示:递归频率0.8Hz,预计相遇时间17秒。
“它在17秒后追上你。”镜中人的声音带着数据流的杂音,“但其实,它已经在你身体里了。”
我低头看向手臂,皮肤下有蓝色的光在流动,像有光纤在血管里游走。那些光的走向,和黏液形成的电路图完全一致。
10秒。
左边通道开始收缩,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金属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其中夹杂着我的尖叫声——但我根本没张嘴。
5秒。
我终于明白非欧几里得反馈的含义:前方5米处的管道接口,渗出的不是黏液,而是我的血液。那些血液在地面汇成的图案,和我视网膜上残留的雪花点一模一样。
3秒。
影子突然做出转身的动作。
规则第一条的警告疯狂闪烁:熵值稳定时保持运动——但熵值现在正在崩溃!
我被迫跟着转身。
身后站着“我”。
或者说,是由黏液、光纤和电路组成的复制品。它的脸还在成形中,一半是我的五官,一半是不断流动的二进制代码。它手里拿着半截光纤,断面的光芒和我裤脚上的黏液同频共振。
1秒。
它朝我伸出手,掌心的纹路是我刚刚才划开的伤口形状。
接触的瞬间,所有规则同时崩溃。我的意识被抛进数据洪流,看见无数个Level 0的回廊在并行运行,每个回廊里都有一个我在奔跑,每个我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原来Level 0不是空间,是服务器的缓存区。
而我们都是待清理的错误数据。
当我再次拥有身体的触感时,正趴在黏腻的地面上。视网膜上的雪花点渐渐散去,耳边是熟悉的高频蜂鸣。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掌心的黏液顺着指缝往下淌。这时,我看见前方三米处的管道接口正在渗液,液体在地面汇成的图案,像极了二进制代码。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03:17,电量42%。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
我摸向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却掏出了半截断裂的光纤。断面折射着幽蓝的光,照亮了我掌心的纹路——那里有一道崭新的伤口,和我刚刚在“复制品”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荧光灯开始闪烁,频率5Hz。
我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两半,左边半段做着和我同步的动作,右边半段正在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某样东西。
三秒钟后,我的左手将会触到那东西——我已经知道那是半截瑞士军刀,刀柄上的温度正在以每秒0.5℃的速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