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意志如退潮般敛去,那道重塑命运的无量金光倏然消散,天地间沉重的威压也随之消弭。包裹着哪吒与敖寸心的金芒彻底融入虚空,如同从未出现。整个混沌虚空中的白玉观影台发出无声的嗡鸣,晶莹剔透的台体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细碎流萤,无声无息地消融在无边的混沌之中。那些曾经喧闹、承载着无数凡人视角的弹幕,也彻底沉寂,了无痕迹。
最后一点玉屑散尽,空旷的混沌重归死寂。
洪荒·无名纪元之初·娲皇造人之前
地点:九天罡风之上
鸿钧道祖独自盘坐于虚空,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大道气韵,似在冥想,又似沉睡。关于一座奇异白玉台的模糊光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小石子,只在他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沉入深邃的道之本源深处,再无痕迹。
地点:东海之滨
年轻的帝俊(后世称天帝)正意气风发地规划着未来的天庭蓝图,妖师鲲鹏在一旁描绘着星辰列宿的雏形。帝俊偶然抬头望向西方天际,只觉得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拂过心头,仿佛某个原本缠绕着他的、冰冷的、名为“制衡龙族”的念头,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他不再执着于分化和约束龙族血脉与神祗的联姻。龙族?只要奉上足够贡品,安守四渎即可。“制衡龙族血脉”的概念,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在他脑中瞬间消失。他甚至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龙族能翻起什么大浪?
地点:昆仑山·玉虚宫
少年金吒与木吒正随着师尊普贤真人在云台静坐。金吒鼻端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来自他想象中幼弟被玲珑塔打伤的画面),他下意识地皱眉,正欲深究,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暖流涌入心间,那属于“排斥、怀疑、疏离”的冰冷印记,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种对尚未出生、性格可能“特殊”些的幼弟纯粹的好奇与期待。木吒心头的阴霾也被驱散,只觉得心境澄明。普贤真人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座下气息陡然纯净祥和的两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只道是弟子道心精进,复又闭目。
地点:西海龙宫深处·龙魂温养之地
龙后正用最精纯的龙气,温柔地滋养着龙蛋内一条通体粉嫩、灵光流转的小龙胚胎。她慈爱地抚摸着蛋壳,无数美好的祝愿流淌而出:“……要成为西海最开心快乐的小公主啊……”那股缠绕龙族命运千年的、预示着“情感反噬”、“龙女之苦”的沉重阴云,在龙后这纯净的祝福之力发出前,被无形的天道意志悄然吹散。属于敖寸心的生命本源,此刻只有一片浩瀚无垠、充满温暖可能性的澄澈海洋。
地点:灌江口·小筑
初入道的少年杨戬正于梅山前的溪边练刀。刀锋凌厉,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生硬锐气,却没有后世那冻结万古的“司法天神”的冰冷枷锁。他心中只有变强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如同奔流的江水,带着蓬勃的朝气。何为冷血无情?何为听调不听宣?这些未来将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他的冰冷词句,如同从未出现的尘埃,被命运之河彻底涤净。他甚至下意识地对龙族所在的方向生出天然好感,似乎那里有着某种纯粹的、让他舒心的力量。
地点:云楼宫(太乙洞府所在)
太乙真人正对着八卦炉中几缕氤氲流转、即将塑形成功的灵珠本源之气,笑呵呵地自语:“灵珠子啊灵珠子,此番投入陈塘关李门,虽性烈如火,却亦是护道真灵……” 就在他期待这个未来的徒儿时,那个在他原本命运线中,因为屡次“惹祸”、被师门高层有意无意引导向“只杀不渡、彻底工具化”的冰冷设定,被彻底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纯净的、对未来弟子将如何绽放锋芒的纯粹期待,甚至隐隐觉得,这徒儿若能得一良缘相伴,中和其性,也是好事。
时间:若干年后 · 陈塘关 · 李府后园
莲藕清香弥漫。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正于一片莲池旁闭目盘坐。他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衣,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令园中花草都微微低伏的炽烈锐气。
忽然,孩童睁开了眼睛。那双本该清澈稚嫩的瞳孔深处,竟沉淀着一丝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刚刚惊醒却又恍然迷茫的锐芒。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刺目的鲜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陌生的、类似烦躁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神魂。这颜色……为何如此刺眼?
他站起身,走到池边,清澈的水面映出他穿着红衣的身影。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即小手一挥,一道精纯法力闪过。身上那耀眼的红衣,瞬间化作一件同样款式、但色调却意外地选择了温和粉润的衣衫。粉色的衣袂在莲池清风吹拂下微微晃动,衬着他初显英气的眉眼,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与舒缓。孩童看着水中粉衣倒影,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那瞬间的烦躁消失了,只觉得这颜色……似乎比那红,看得顺眼些?他并不深究为何不顺眼,只觉得换了,心里便舒服些。他转身离开,留下身后清澈的池水,微漾着几圈粉色的涟漪。
无人知晓,命运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归还了它所亏欠的色彩。
时间:若干年后 · 西海龙宫·粉色的水母树秘境
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一身流光溢彩的粉色鲛绡纱裙,正歪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侍女们小心翼翼捧出的一条光华万丈、绣着九天云霞的华美嫁衣(本是为龙女初订亲时备下的最隆重的礼装之一)。
嫁衣华美绝伦,无上尊贵。然而,寸心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抚过裙摆,指尖传来的是无比熟悉的龙绡触感。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懵懂的天真与一丝莫名的笃定:
“这嫁衣……不对。颜色太重,金光太满。”
她抬头,眼眸清澈见底,笑容明媚如初升朝阳,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自信:
“给我准备新的嫁衣料子。要……那种最顶级的、遇火不燃的赤色天丝……但别全用赤色。给我调成粉色,要像我的鳞片在浅海阳光下那样……柔柔的粉,再掺些七彩的虹光丝进去,像水波里的小小气泡折射出的光……”
她描述着,眼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盛大圆满,语气越来越欢快:
“霞帔不要那些沉重云霞图样!我要海底月光水母的样子!就是那棵树上最大、最亮的那种!能自己在衣料上发光的!对!用光蚕丝绣!”
她纤纤玉指指向花园深处那棵幽蓝的月光水母树,仿佛命运早已在那里刻下了答案。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最正统华贵的嫁衣公主突然看不上,反而钟情这种稀奇古怪又充满“少女幻想”的配色。龙王敖闰闻言却哈哈大笑,毫不迟疑地拍板:
“好好好!按三公主说的办!整个四海八荒给我搜!找最好的火浣天丝和光蚕丝!调最合寸心心意的粉色!绣会发光的水母图样!” 他对女儿千奇百怪的要求早已宠溺至极,浑然不觉这审美倾向背后,是一线早已镌刻在龙魂本源中、关于幸福归宿的悸动在悄然苏醒。
寸心站在树下,望着那幽幽发光的蓝色水母,粉色的裙摆被游弋的水波轻轻拂动。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无限温暖与安全感的感觉,如同无声的音符,在她澄澈的心湖深处微微荡漾。那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来自灵魂未醒时的梦呓,告诉她:这就是她本该期待的、毫无负担的喜悦与期盼。她并不知这喜从何来,只觉本该如此。
地点:东海渔村 · 午后暖阳
敖寸心拎着一串刚刚买来的、散发着微光的罕见赤火贝,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把玩着。贝壳温润,流转着淡淡红光,煞是好看。
“小笨蛋,走路不看路?”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却意外温和的少年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寸心一愣,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柔和粉衣(与他周身隐含的锐利锋芒形成奇妙反差)、眉宇间带着少年独有英气的俊朗少年正看着她。少年双手抱臂,似乎在嫌弃她不看路。但不知为何,他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落在她手中的赤火贝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伸手,指尖精纯法力极其轻微地一点——
寸心只觉贝壳的温度陡然上升了一瞬,内部流转的红光瞬间被激发到极致,变得绚丽夺目!那光芒映照着少年带着“嫌弃”表情却莫名顺眼的侧脸。
粉衣如火浣暖玉,流光映照少年身。
水母幽蓝沉心底,脉脉归处证前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