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少年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紧紧攥住盒子的、指节泛白的手,又淡淡地、仿佛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拿着,最听话的那个,自然要多些。”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沈世安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巨大的狂喜和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盒子,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灵力,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
“谢……谢师尊!”他声音哽咽,深深地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这一次,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却是滚烫的、幸福的泪水。
大师兄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家儿子云逍,笑着打趣道:“瞧瞧,小十二现在眼里只有她这‘最听话’的小徒弟了,我们云逍怕是要失宠咯!”
云逍也配合地做出委屈表情。
柳肆寒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她重新端起冰玉盏,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上,那冰封的眉宇间,似乎被这喧闹的除夕夜和身边这只紧紧挨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狗,悄然染上了一层人间烟火气的暖意。
殿内暖玉灯的光晕流淌,混合着灵果的甜香与佳酿的醇厚,在冰冷的玉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喧闹声似乎也沾染了岁末的暖意,不再刺耳,反而有种令人微醺的慵懒。案几上,那壶碧色莹润的青梅酒,不知何时已被柳肆寒饮下了小半。
酒意并未上脸,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玉的容颜。只是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眸,在暖光映照下,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朦胧的水色。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气,也仿佛被温热的酒液融化了些许,化作一种疏淡的、带着微醺倦意的慵懒。
沈世安紧紧挨着柳肆寒坐着,怀里抱着那个装着“最多份”压岁灵石的冰玉盒子,像抱着稀世珍宝。他的眼角还有些微红,是方才哭过的痕迹,但此刻那双狼崽般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光芒。他时不时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下身侧师尊的侧脸,又立刻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柳肆寒并未看他,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玉盏光滑的杯壁。那青梅酒入口清冽,后味却带着一丝回甘的暖意,丝丝缕缕,悄然熨帖着她常年冰封的肺腑。这种陌生的、带着烟火气的微醺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下来。
沈世安大着胆子,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臂,更贴近了师尊垂落在身侧的素白袍袖。冰凉的布料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安心的触感。他不敢真的触碰,只是这样紧紧挨着,感受着那熟悉冷香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甜的梅子酒气。
柳肆寒察觉到了手臂旁传来的温热和那细微的靠近。若在平日,她或会不动声色地避开,或会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但此刻,那微醺的酒意似乎麻痹了那份本能的疏离。她只是微微侧目,眸光落在少年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目光不再是审视和漠然,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水波般的温柔和……纵容?
她没有动。任由那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沈世安的心跳得飞快!师尊没有避开!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如同羽毛般,轻轻搭在了柳肆寒垂落在身侧袍袖边缘的、冰冷的手背上。
那触感,冰得他指尖一颤。
柳肆寒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世安吓得立刻想缩回手,指尖却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反向的力道——不是推开,而是……那冰冷的手背,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翻转了一下。
由冰冷的背面,转向了温热的掌心。
然后,那冰玉般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微醺后的慵懒和随意,轻轻覆在了沈世安微凉的手指上。
没有用力相握,只是那样轻轻地、松松地覆盖着。
如同寒冰初融的溪流,漫过等待已久的卵石。
沈世安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手背上那冰冷又柔软的触感!师尊……师尊的手……主动覆在了他的手上?!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柳肆寒低垂的视线里。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呆滞狂喜的模样,里面漾着微醺的水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缱绻的温柔。她的唇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如同冰莲初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沈世安铭记一生。
“傻气。”她低声说,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这三个字,如同最甘美的蜜糖,瞬间灌满了沈世安的四肢百骸!他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这次是纯粹到极致的狂喜!他用力反手,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将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冰冷的手,轻轻拢在了自己温热的手心里。
这一次,柳肆寒没有挣脱。她甚至微微阖上了眼,任由少年温热的手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仿佛默许了这份带着酒意的、逾矩的亲近。微醺的倦意和一种奇异的、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交织着,让她暂时卸下了所有的冰冷盔甲。
就在这时——
“咻——嘭!”
“咻咻——嘭嘭嘭!”
殿外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点亮!无数璀璨的光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炸裂!金红、碧蓝、银白……无数绚烂的光华如同最华美的织锦,瞬间铺满了整个天幕!巨大的轰鸣声隔着殿门传来,震动着空气,也震动着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弦。
“烟花!是烟花!”有年轻的弟子兴奋地叫起来,纷纷涌向窗边和殿门处。
殿内暖玉灯的光辉,瞬间被窗外那盛大而绚烂的光芒所淹没。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高窗和大门,流淌在冰冷的玉砖上,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惊叹的面孔。
沈世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璀璨震撼了。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天幕,眼睛被那极致的光明刺得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着万千星辰炸裂般的盛景。
然而,仅仅一瞬。
他立刻收回了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在身侧之人身上。窗外的烟火再绚烂,又怎及得上此刻掌心这份冰冷的、真实的、带着酒意和温柔的触感?
五彩的光影在柳肆寒清冷的侧颜上流转跳跃,为她镀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色。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少年专注到极致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迎上他痴迷的视线。
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在殿内鼎沸的欢声笑语中,在暖玉灯与窗外流光交织的光影里,柳肆寒看着沈世安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亮得惊人的眼睛。她被他紧紧拢在手心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却足以让沈世安的灵魂为之战栗!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纯粹到极致的、巨大的笑容。泪水混着窗外映进来的流光,在他脸上肆意流淌。他用力地、更加坚定地回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
殿内,其乐融融,觥筹交错。
窗外,火树银花,不夜天。
而在这喧嚣与璀璨的中心,只有他们二人,在这光影交错的方寸之间,十指微扣,分享着这份微醺的、无声的、带着烟火气的缱绻。这一刻的温情,如同最珍贵的琉璃,剔透而易碎,却足以照亮沈世安往后漫长岁月里,所有的黑暗。
青玉大殿内,沈世安正垂首研习一道冰系术法,指尖寒气缭绕,神情专注。案几上,一盏清茶袅袅升腾着白雾。
柳肆寒端坐寒玉蒲团,目光掠过少年日益挺拔的身影。他身上那件素白云纹锦袍,是她年前置办的,如今穿着已十分合身,衬得他肩背开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玉阶下、气息奄奄的枯瘦影子。爱,确实能让人长出血肉。
殿内静谧,只有灵气运转的微弱嗡鸣。沈世安似乎遇到了瓶颈,眉头微蹙,指尖的寒气有些紊乱。他停下动作,端起那盏温热的清茶啜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仿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说起来,”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意间的闲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时光冲淡了的怅惘,“我小的时候……看见邻家小孩过年,腰带上都挂着个小小的长命香囊,红布绣花的,里面装着庙里求的符纸和香灰,瞧着挺吉利。”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玉案上划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我没有。”
他说的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旧闻。说完,便重新凝神,指尖再次尝试凝聚寒气,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拂过水面的一缕轻风,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柳肆寒的目光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她看着少年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跳跃的寒芒,看着那件合身的锦袍……那句轻飘飘的“我没有”,却像一枚无形的冰针,悄然刺破了她心湖深处那层刚刚被除夕暖意融化了些许的薄冰。
凡俗的长命香囊?红布绣花?
她冰封的识海中,从未有过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此刻,少年那看似无意的、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落寞语气,却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许多年前,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枯瘦如柴的孩童,隔着结满冰花的窗棂,望着外面喧闹灯火下,同伴们腰间晃动的、代表着祝福与珍视的红色小包。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孤寂和渴望淹没。
一种陌生的、沉重的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比面对云逍时的“责任”更沉,比除夕夜被他泪水浸湿衣襟时更涩。
转眼到了元宵。
山下凡尘的喧嚣和烟火气,似乎比除夕更盛。夜幕初临,子安峰下的小镇已是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各色花灯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青玉大殿内,沈世安正襟危坐,准备如往常一般入定修炼。柳肆寒却破天荒地没有坐上寒玉蒲团。
“收拾一下。”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沈世安茫然抬头:“师尊?”
“下山。”柳肆寒言简意赅,素白的袍袖微拂,身影已向殿外走去,“看灯,吃元宵。”
沈世安瞬间僵在原地!看……看灯?吃……元宵?!师尊带他…下山过凡俗的元宵节?!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跳起来,胡乱地理了理衣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追着那道清冷的背影就冲了出去!
山下小镇,果然如同沸腾的海洋。各色花灯争奇斗艳,鱼龙灯蜿蜒游走,莲花灯漂浮河面,走马灯旋转着光影流年。吆喝声、嬉笑声、孩童的尖叫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糖人、烤饼和烟火的味道,热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沈世安紧紧跟在柳肆寒身侧,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他努力克制着,不敢离师尊太远,但眼底那纯粹的、属于少年人的兴奋和快乐,却怎么也藏不住。
柳肆寒行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自然地将拥挤的人流隔开一小片空间。她步履从容,对周围的繁华喧嚣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庭院。只有偶尔,当沈世安被某个特别精巧的花灯吸引,脚步稍慢时,她会不着痕迹地停下,等他跟上。
“师尊!您看那个!”沈世安指着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嫦娥奔月灯,兴奋地低呼,随即又意识到失态,立刻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地看向柳肆寒。
柳肆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巨大的花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但沈世安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纵容?
这让他胆子大了些。当路过一个吹糖人的摊子,看着老师傅灵巧地吹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想吃?”柳肆寒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世安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弟子不敢……”
柳肆寒却已停下脚步,对着那吹糖人的老翁道:“一个。”
老翁笑呵呵地应了,不多时,一只晶莹剔透、活灵活现的糖兔子便递到了沈世安面前。
沈世安呆呆地接过那根插着糖兔子的细竹签,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微黏的糖体,香甜的气息钻入鼻腔。他看着手中这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凡物,又看看身侧师尊清冷的侧颜,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谢……谢师尊。”他声音微哑,小心地舔了一下那兔子耳朵,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尖上。
柳肆寒看着他小心翼翼品尝的样子,眸光微动。她继续往前走,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流,最终停在河边一处相对清静的露天食摊前。
“两碗元宵。”她对着摊主道,声音在喧闹中依旧清晰。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白胖圆滚的元宵被端了上来。碗里飘着几粒金黄的桂花,甜香四溢。
柳肆寒率先坐下,姿态依旧清雅如莲台落座。沈世安有些局促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元宵,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吃。”柳肆寒拿起瓷勺,舀起一个白胖的元宵,动作优雅地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她常做此事。沈世安学着她的样子,舀起一个,小心地咬破软糯的外皮,里面滚烫香甜的黑芝麻馅流了出来,烫得他舌尖微麻,却舍不得吐掉。那甜蜜的滋味混合着桂花的香气,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凡俗节庆的圆满滋味。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滚烫的蒸汽熏得他眼睛有些湿润。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祈愿的莲花灯,星星点点,与天上的明月繁星交相辉映。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音,只有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和对面师尊安静进食的身影,构成了他心底最安宁的画面。
一碗元宵见底,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沈世安满足地放下勺子,正想说什么,却见柳肆寒也放下了勺子。
她并未看他,只是从宽大的素白袍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并非凡俗常见的红布绣花,而是由上好的冰蓝色云锦缝制而成,触手冰凉柔韧。香囊的形状简洁雅致,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只在正面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单的、冰晶般的符文,在河畔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神秘的微光。
柳肆寒将那冰蓝色的香囊,轻轻推到沈世安面前的桌面上。
“拿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递过来一件寻常物品。
沈世安的目光瞬间被那小小的香囊攫住了!冰蓝色的云锦,银线勾勒的符文……这绝不是凡俗之物!那符文……他虽然看不懂,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而强大的冰寒灵力,带着一种守护和净化的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长命……香囊?!
他猛地抬头看向柳肆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柳肆寒并未与他对视,她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莲花灯上,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冷,耳根处却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红。
“不是什么稀罕物。”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里面封了一道清心咒,些许万年冰晶粉末。戴着,寒毒发作时或可缓解一二。”
不是什么稀罕物?
清心咒?万年冰晶粉末?
这每一样,放在修真界都足以引起争夺。而她,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它们封在一个小小的香囊里,只为了……缓解他的寒毒?或者……仅仅是为了填补他童年那句轻飘飘的“我没有”?
沈世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种灭顶的心酸狠狠攫住了他!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冰凉的云锦香囊,感受着那精纯的灵力波动和师尊指尖残留的微凉气息。
“师……师尊……”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在灯火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这……这是……给我的……长命……”
“符”字卡在喉咙里,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紧了那个小小的、冰蓝色的香囊,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原来……原来他那句无意的低语,师尊不仅听到了,还……一直记在心里。在她那冰封的世界里,为他悄悄准备了一份迟来的、独一无二的“长命”。
柳肆寒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泪水纵横的脸上。那泪水,在漫天灯火和河面莲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习惯看到如此汹涌的情绪,但终究没有斥责。
她伸出手,并非为他拭泪,而是用那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紧攥着香囊的手背。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疏离和清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哭什么。”她低声道,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在喧闹的背景下,如同清泉流过石涧,“出息。”
依旧是那带着责备意味的两个字,此刻听在沈世安耳中,却比世间最温柔的情话更动人心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抹掉眼泪,将那冰蓝色的香囊珍而重之地、紧紧地贴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强大守护之力,仿佛连心口那道狰狞的旧疤都被这温暖抚平了。
“弟子……弟子不哭。”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泪水和巨大笑容的、傻气的表情,“弟子……弟子喜欢!最喜欢师尊给的!”
河风微凉,带着水汽和烟火的气息拂过。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璀璨的灯火。柳肆寒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和紧贴心口的香囊,清冷的眸光在灯火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河面那流动的星河灯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一刻,凡俗的喧嚣与仙家的清冷,似乎在这小小的河畔食摊上,在这盏残存的元宵甜香里,在少年紧贴心口的冰蓝香囊上,无声地交融。那份迟来的、冰冷的“长命”,终于跨越了岁月的鸿沟,落入了它命定的归宿。
子安峰顶的寒玉殿宇,万年孤寂。案几上,不再是孤零零的几卷冰冷玉简。一只小巧的、由整块温玉雕成的药炉正汩汩冒着热气,里面炖着用千年雪蛤、冰晶莲子和几味温和的阳性灵草熬制的羹汤,清甜的香气混合着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在冰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