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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梅雨季漫涨潮信,才惊觉爱早漫过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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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飞机的轰鸣还在耳膜深处震颤,梁茜已经站在了这片过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仁川机场的冷气开得十足,像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隔绝了机舱里残留的、属于那个南方城市的闷热和黏腻
她走出机场,灰沉沉的天幕就像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雨点砸在脖颈上,激得她缩起肩膀,倒抽一口凉气。
首尔九月的雨,带着股不由分说的蛮横,迅速浸透了她单薄的衬衫,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极其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没有父亲书房里浓重的烟味,没有母亲摔碎瓷器后弥漫不散的、廉价香薰试图掩盖的硝烟气息。只有一种彻底的、夏天的、潮湿的洁净。
真好。
她松开紧攥的行李箱拉杆,掌心被金属硌出的红痕慢慢消退,随后撑开随身携带的小伞。
脑海中是父母公式化的告别,母亲补妆时粉盒清脆的“咔哒”声,父亲对着手机压低嗓音处理公务的腔调,像背景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梁茜不屑地勾起嘴角。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父母内心的想法:
该死的拖油瓶终于走了。
她家很有钱,但她的父母并不愿意把钱给自己花。
很奇怪吧,他们好像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差一点。
每个月零花钱打到账户上后他们便不会再管梁茜,好在梁茜物欲不高,为了逃离这个充满争吵的家庭,她很早就开始攒钱,在今天离开了那个囚笼
她拖着那只印着低调LOGO的黑色行李箱,滚轮碾过光可鉴人的地面,发出一种突兀又孤独的声响。
梁茜“终于,逃出来了。”
接她的车无声地滑入车流,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首尔的街景在眼前流淌,高楼冰冷的玻璃幕墙切割着天空,橱窗里陈列着价格不菲的疏离感。
手机震动,梁茜低头,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她等了好久,等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滑动接听键。
梁茜“喂?”
“茜茜啊,你到首尔了吗?”
又是这番虚假的慰问。
梁茜“到了。”
“到了就好,首尔那边环境怎么样啊?”
梁茜“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梁茜“妈,你有事就说吧。”
“茜茜啊,妈托关系给你找了个好点的学校上,如果在那边不适应,记得跟妈讲。”
似乎是为了营造良母的形象,她的语气好像充满了担心。
表面功夫罢了。要关心早干嘛去了。
梁茜“知道了。”
梁茜刚准备开口道谢,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欢笑声…
“喂,关诗梅,这聚会可是你开的啊,你现在把我们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啊。”
关诗梅是她母亲的名字。
“嘘…”
母亲赶紧捂住话筒,试图隐藏事实—
她因为梁茜的离开感到开心,甚至为此举办了聚会。
梁茜低头自嘲般地笑了。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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