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的雨像疯了似的砸下来,把乔府的琉璃瓦敲得噼啪作响。
我攥着小乔塞来的包袱,指尖触到里面的麦饼——是昨夜他藏在假山后的那半块,还裹着那片发黑的玉兰花瓣。
绣阁的窗纸被风鼓得像面破旗,雨丝斜斜地扫进来,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凉得人心里发颤。
“姐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乔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间的银链被雨水浸得发亮,“我已在马厩备了两匹快马。”她刚要再说些什么,门轴突然“吱呀”一声转了,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扑进来,撞得烛火猛地矮了半截。
比彘站在门口的雨幕里,玄色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结实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往下淌,滴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手里还攥着那柄马厩里的短刀,刀鞘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得发亮,倒像是淬了层寒光。
“等很久了?”我望着他眉骨上的伤口——是方才翻窗时被瓦片划破的,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滚,却掩不住眼底的亮。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腹擦过我脸颊的雨珠,凉丝丝的,带着他独有的力道。“跟我走。”这三个字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从他滚烫的心里挤出来的。
我刚点头,就被他捧住了脸。
他的手掌比记忆中更宽了些,掌心的薄茧蹭过我的颧骨,带着雨水的凉意,却烫得人眼眶发酸。唇瓣相触的刹那,雨声仿佛都退远了——他的吻很轻,像后山那晚落在额头的雪,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混着雨丝的清冽,漫过舌尖时,竟尝出几分微甜。
冲出绣阁时,雨更大了,打在伞面上像擂鼓。
马厩的干草被雨水泡得发胀,两匹快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马鞍上还搭着他连夜缝制的布垫——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他写“关关”二字时的笔迹。
城门下的火把在雨里晃成一团团光晕,守城士兵的铁甲被照得发亮,横在身前的长刀上滚着雨珠。
“雨夜出城,必有蹊跷!”领头的士兵把刀一横,刀刃上的寒光映在比彘眼底,他却笑得坦荡:“军爷行行好,家母咳得快断气了,再耽搁就没命了。”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掐着我掌心那个“安”字的纹路。
士兵的刀刚要碰到我的包袱,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像擂鼓似的砸在石板路上。
比彘猛地回头,雨幕里隐约能看见乔府的灯笼——红得刺目,像追魂的幡。
“是乔家的人!”他低骂一声,反手将我护在身后,短刀“噌”地出鞘,在雨里划出道冷光。
“拿下他们!”追兵里传来管事的嘶吼,箭矢顿时像雨点般射过来。
比彘拉着我往城墙根躲,后背撞上冰冷的砖石,他却把我按在怀里,用肩膀挡住射来的箭羽。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语,热气混着雨水洒在耳廓,“跟着我冲。”
他像头蓄势的豹,突然窜出去,短刀劈向最近的士兵。刀锋卷着雨水,几下就逼退了拦路的守卫,可更多的人涌了上来,铁甲碰撞的声响盖过了雨声。
我看着他手臂上突然绽开的血花——是被长刀划的,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握着刀的手,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反手将我往城门推:“去拉绳索!”
城门的麻绳被雨水泡得发胀,我拽着绳结的手不住发抖,耳边是兵刃相接的脆响和他闷哼的声音。
突然,一道寒光朝我面门劈来,比彘猛地扑过来挡在我身前,那刀正砍在他胳膊上,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比彘!”我惊呼着去扶他,他却咬着牙挥刀砍断绳索,“走!”
城门“嘎吱”作响地打开条缝,冷风灌进来,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比彘拉着我冲出去时,我回头望了一眼——乔府的灯笼还在雨里摇晃,像被遗弃的星火。他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却跑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把整个乔府的过往都甩在身后。
城外的风更野了,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他把我扶上快马,自己翻身上来的瞬间,伤口蹭到我的后背,滚烫的。
“抓紧了。”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带着疼意,却笑得轻快,“去江南看玉兰花。”
马鬃被雨水打湿,拂过脸颊时凉丝丝的。
我抱着他的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马蹄踏过积水的声响,突然觉得这漫天风雨都没那么可怕了——只要他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踏出条生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