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的悲鸣在雨幕里撕得粉碎。
我只觉腰间一紧,比彘的手臂已如铁箍般扣住我,下一秒便随着马身的倾斜滚翻在地。
泥水裹着碎石往嘴里灌,耳边是荆棘划过布料的刺啦声,可后颈始终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他竟在滚落的瞬间,硬生生扭转身体,用后背护住了我。
“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混着雨水砸在我耳廓,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我死死攥着他湿透的衣襟,指腹抠进他后背的伤口,血珠混着泥水渗出来,却没听到他半声痛哼。
坡底的撞击来得猝不及防,他闷哼一声,却把我往怀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嵌进骨血里。
停稳时,他的玄色衣袍已被荆棘勾得破烂,后背的血混着泥浆凝成暗红的痂。
可他第一时间扑过来掀我裙摆的手,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腿上的伤深不深?肚子有没有撞到?”指尖拂过我小腿的血痕时,突然僵住,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他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前日为我编草兔时被草叶割破的旧伤。
“我没事。”我拽住他要去撕衣襟包扎的手,掌心触到他后背的血窟窿,疼得眼眶发酸,“你先顾自己……”话没说完就被他按进怀里。
他的吻落在额头,带着雨水的凉和血的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像要把这一路的惊险都熨帖平整。
找到山洞时,比彘的脚步已有些踉跄。他拾柴生火的手不住发抖,火星燎到他的破袖口也浑然不觉,只盯着我瑟缩的肩膀出神。
火堆燃起来的刹那,我终于撑不住,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有人把我往温暖的地方揽,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我的后背:“我去找草药,很快回来。”
雨声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裹着他脱下来的外衣,闻到上面熟悉的草木香——是马厩的干草味混着他独有的汗味,比任何熏香都让人安心。
昏沉中,似乎有人撬开我的嘴,将苦涩的草药汁一点点喂进来,指尖的薄茧蹭过我的唇角,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
再次睁眼时,洞外的雨已停了。
月光顺着洞口的藤蔓淌进来,照见比彘趴在我身侧,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珠。
他怀里的草编篮里,竟躺着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玉兰——不知是从哪棵侥幸存活的树上折的,花瓣上还沾着他的血指印。
“醒了?”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比洞外的夜色还深,伸手探我额头的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还烧吗?”我摇摇头,摸到他手臂上缠着的布条——是用他里衣撕的,渗血的地方洇出深色的花,倒比乔府绣的牡丹更动人。
他低头吻我的时候,我尝到他唇角的草药味。
这一次,没有雨声,没有追兵,只有火堆噼啪的轻响和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他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在抚摸稀世珍宝:“等你好利索了,我就在洞外种满玉兰。”
我望着洞外破晓的微光,把脸埋进他颈窝。他后背的伤还在渗血,可抱着我的手臂稳如磐石。
原来真正的家,从不需要金砖铺地,只要有个人肯为你踏遍荆棘,肯在寒夜里把最后一件外衣披给你,就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