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处门外的长椅上,宋亚轩挺直脊背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手术缝合的节奏。门内隐约传来副院长苏明远严厉的声音:"...严重违反职业操守...必须严肃处理..."
对面的玻璃窗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白大褂依旧平整,领带一丝不苟,但眼下明显的青黑暴露了他连续36小时未合眼的事实。昨晚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术的影像在脑海中不断闪回,患者血压骤降的瞬间,他的手竟然出现了不该有的颤抖。
"宋医生。"
医务处门打开,医务科主任面色凝重地走出来:"副院长要见你。"
办公室内,苏明远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里赫然是几张照片——天台上,他和严浩翔十指相扣的清晰影像。
"坐。"苏明远没有转身。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动:"如果是关于我的私生活,我认为这不在医院管理范畴。"
"私生活?"苏明远突然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当你的'私生活'影响到了医疗判断,这就成了医院的头等大事!"
他甩出一份病历:"张凤兰,68岁,昨天那台瓣膜手术差点死在台上!护士记录显示你在手术中途走神了整整47秒——对一个心外科医生来说,47秒足够患者死三次!"
宋亚轩的指尖发冷。那47秒里,手术室音响系统突然播放了严浩翔乐队的歌——他至今不知道是谁调的频道。熟悉的旋律响起的瞬间,他的眼前浮现的是严浩翔在雨中撑着伞朝他微笑的样子。
"这只是偶发情况。"他声音干涩。
"偶发?"苏明远冷笑,又推过一份文件,"过去两周,你有三次查房迟到,五次医嘱签名遗漏,昨天甚至开错了抗生素剂量——如果不是护士及时发现,患者已经出现肾衰竭!"
宋亚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微不足道的失误,放在过去十年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苏明远摘下眼镜,"第一,立刻终止与那个小歌手的不正当关系,专心准备下个月的职称评审。"
"第二?"
"停职调查,等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结果。"苏明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知道,以你母亲当年的教训,一旦进入调查程序..."
宋亚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母亲十年前被冤枉的医疗事故,至今仍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道。
"明天早上之前给我答复。"苏明远坐回椅子上,"对了,那个严浩翔...你大概不知道他曾经酗酒闹事上过社会版新闻吧?这样的品行,实在配不上圣心医院的招牌。"
走廊尽头,苏媛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当宋亚轩走过时,她轻声笑道:"真可惜啊,宋主任。本来你是我最看好的副院长人选呢。"
宋亚轩没有停留,但她的声音依然追了上来:"顺便一提,严浩翔好像正在医院门口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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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而下。
严浩翔站在医院门口的雨棚下,吉他包背在身后,不断张望着出口。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卫衣,衬得肤色越发苍白——自从得知宋亚轩被调查的消息后,他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
当宋亚轩终于出现时,严浩翔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挣扎。
"宋医生!"他迎上去,想伸手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你...还好吗?"
宋亚轩看着眼前被雨水打湿了刘海的年轻人,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应该说什么?说因为他们的关系,他可能失去十年奋斗得来的职业地位?说副院长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你不该来这里。"他最终说道,声音比想象中更冷。
严浩翔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只是担心你。"
"现在你看到了,我很好。"宋亚轩迈步要走,"回医院去,你的复查期还没结束。"
"等等!"严浩翔抓住他的手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医院找你麻烦了?"
宋亚轩猛地抽回手:"够了!你以为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是医生,你是患者,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严浩翔像被烫到般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认真的?"
雨水顺着宋亚轩的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母亲当年被媒体围攻时崩溃的样子,想起苏明远桌上那些照片,想起手术室里差点因他而死的患者。
"我从不开玩笑。"他听见自己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转身的瞬间,宋亚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但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雨中,直到严浩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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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宋亚轩站在副院长办公室,将调职申请放在桌上。
"我申请调到郊区分院。"他平静地说,"已经和那边院长联系好了。"
苏明远满意地点头:"明智的选择。等这阵风波过去,你还是有机会调回来的。"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当然,前提是彻底了断那段...不恰当的关系。"
宋亚轩没有回答,转身时看到苏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走廊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新晋乐队STAR主唱严浩翔宣布暂停所有演出活动,据传已离开本市..."
画面里,严浩翔戴着口罩匆匆穿过机场大厅,身边没有任何乐队成员。宋亚轩的脚步骤然停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个总是笑着闹着缠着他的年轻人,此刻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
"舍不得?"苏媛在他耳边轻笑,"放心,这种小明星很快就能找到新欢的。"
宋亚轩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没有再看电视一眼,大步走向手术室——那里还有一台紧急手术等着他。
手术灯下,宋亚轩机械地划开患者胸腔。监护仪的滴答声、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助手低声的报告...一切都在远去。他的眼前不断闪回严浩翔最后看他的眼神——震惊、受伤,还有深深的不解。
"血压下降!"麻醉师突然喊道。
宋亚轩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手术刀擦过一条微小血管,鲜血顿时涌出。
"止血钳!"他厉声命令,但为时已晚——患者的血压已经降到危险值。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噩梦。宋亚轩用尽所有经验才勉强稳住患者情况,但手术效果已经大打折扣。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时,他的刷手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宋医生..."护士小心翼翼地问,"要通知家属吗?"
宋亚轩摘下口罩,喉咙干涩得发痛:"按流程处理。"
洗手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嘴角紧绷。这是母亲自杀前最后一张照片上的表情。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宋医生,我是刘耀文,严浩翔的朋友。他今天下午三点的火车离开这座城市,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告诉你。如果你还有一点在乎他,请别让他带着误会离开。】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宋亚轩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文字变得模糊。时钟指向两点二十分,距离最后一班开往南方的列车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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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再次降临这座城市。
严浩翔站在火车站台,单薄的行李箱放在脚边。他拒绝了所有乐队成员的送行,只买了张最便宜的车票,目的地连自己都不确定。
广播里响起列车进站的通知。严浩翔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相册——里面全是宋亚轩的照片。查房时的侧影,办公室伏案工作的背影,甚至是他睡着时不小心拍到的睫毛特写。最后一张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在天台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各位旅客请注意,K137次列车即将发车..."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正要关闭手机,一条新闻推送突然弹出:《圣心医院知名心外科医生宋亚轩手术失误,患者病情恶化》。
他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点开新闻,短短几百字的内容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宋亚轩被停职调查,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毁掉。
列车门发出即将关闭的警示音。严浩翔看着自己手中的车票,又看向新闻里宋亚轩憔悴的照片,突然抓起行李箱转身冲向出站口。
"让一下!对不起让一下!"
他撞开人群,在最后一秒冲出车站。暴雨瞬间将他浇透,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拦下一辆出租车。
"圣心医院,快!"
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色,但严浩翔的眼前却异常清晰——宋亚轩站在雨中说"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时,眼里的痛苦和挣扎。他早该明白,那不是真心话,而是保护。
"再快点!"他催促司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如果这就是结局,至少要让宋亚轩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