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清晨带着凛冽的纯净气息。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远处的雪山在熹微晨光中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旅馆外空旷的雪地上,只有两道新鲜的痕迹,一道笔直迅疾,是滑雪板划破新雪的利落线条,另一道则显得杂乱无章,深深浅浅的脚印旁,散落着一个又一个排球砸出的雪坑。
星野(柳彤彤)踩着滑雪板,轻盈地停在一个小坡上。她摘下护目镜,冷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微微发热的脸颊,也让她因早起而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她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屏幕上弹窗瞬间被唤醒,显示着一条未读邮件——来自哈佛暑期科研项目组的初步筛选通过通知。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在她嘴角浮现,如同破开冰面的第一缕阳光,转瞬即逝。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视线下移,坡底雪地上的景象让她那点微弱的暖意迅速冷却。木兔光太郎正穿着单薄的训练服,赤金色的头发在寒风中倔强地翘着,他无视零下的低温,一次又一次地高高跃起,将手中的排球狠狠砸向松软的雪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挥臂,都带着近乎执拗的专注力,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木兔星野“哥哥,”星野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奈,“现在是合宿休息时间,而且温度很低。”
木兔光太郎木兔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坡上的妹妹,眼睛亮得惊人:“星野!你来得正好!快下来!我发现雪地起跳的感觉超棒!摩擦力不一样,对腿部爆发力要求更高!**Hey! Hey! Hey!** 来陪我练接球!试试在这种场地接我的扣杀!”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星野沉默地看着他。木兔光太郎对排球那种纯粹到近乎燃烧的热情,是她这个“任务执行者”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那丝因刚刚收到哈佛通知而升起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无数次拒绝陪练后木兔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属于“柳彤彤”的理性思维之外。
木兔星野“最后一次。”她最终还是滑了下来,脱下滑雪板,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冰冷的雪粒钻进鞋袜,让她微微蹙眉。
木兔光太郎“太棒了!看球!”木兔根本没在意“最后一次”的限定,立刻退后几步,一个标准的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满弓,手臂狠狠挥下!即使是在雪地,那颗排球的力道依旧带着破空之声!
星野(柳彤彤)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身体比思维更快地移动。双脚在松软的雪地上猛地蹬踏,重心下沉,双臂并拢前伸。原主那被无数陪练时光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再次接管一切。“砰!”一声闷响,排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小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在雪地里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留下清晰的痕迹,但球被稳稳地垫向了木兔预想的位置。
木兔光太郎“好!完美!”木兔落地,兴奋地大叫,“再来!试试角度更刁钻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兄妹俩的晨练。
“木兔前辈,星野桑。”
两人循声望去。赤苇京治不知何时站在了旅馆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整齐的运动外套,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雪地上凌乱的痕迹和木兔光太郎单薄的穿着,最终落在星野微微发红的手腕上。
木兔光太郎“赤苇!”木兔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你也来啦?正好!星野今天手感超好!我们……”
“木兔前辈,”赤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距离早餐集合还有二十分钟。过度消耗体能和冒着低温训练,对下午的练习赛没有益处。”他的目光转向星野,“而且,星野桑看起来需要休息。”
木兔星野星野立刻收回了接球的姿势,顺势揉了揉手腕:“赤苇前辈说得对,哥哥。到此为止。”她弯腰去拿自己的滑雪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木兔光太郎看看赤苇,又看看一脸“任务完成”表情的妹妹,赤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像只被抢走心爱骨头的大型犬,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赤苇看着星野利落地绑好滑雪板,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被排球砸出的红痕在雪地反光下格外明显。“星野桑,”他推了推眼镜,“你的二传,非常出色。昨天那两球,不仅仅是救场。”
木兔星野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谢谢。只是应急。”
“应急?”赤苇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落在了星野心头那丝微妙的矛盾上,“那种球感和对局势的判断,不是应急能解释的。木兔前辈从小拉着你练习,这份积累,比很多选手都要深厚。”
木兔星野星野直起身,对上赤苇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第一次在这个冷静可靠的二传手面前感到了些许不自在。“那是过去的事了。”她语气平淡,“我现在的工作是数据分析,目标是哈佛。”
“目标明确是好事。”赤苇点点头,并没有反驳,“只是,身体的本能有时候会超越理智的规划。昨天的你,站在球场上时,眼睛里有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一种……和木兔前辈扣球得分时相似的光。”
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和木兔相似的光?那种纯粹燃烧、近乎痴迷的光芒?不,不可能。她是柳彤彤,目标是完成任务,然后离开。排球只是任务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木兔星野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早餐时间快到了,赤苇前辈,哥哥,我先回房间整理资料。”说完,她撑着雪杖,在雪地上划出流畅的轨迹,快速滑向旅馆侧门,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仿佛在逃离什么。
赤苇目送她离开,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木兔光太郎“光?星野眼睛里有光?”木兔凑过来,一脸好奇,“赤苇,你说真的吗?我就知道!星野她果然还是喜欢排球的!对吧对吧?”他激动地抓住赤苇的肩膀摇晃。
赤苇被他晃得身体微晃,无奈地叹了口气:“木兔前辈,先去换衣服吧,你会感冒的。”
***
早餐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旅馆一楼的小型休息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少年们放松的低语。星野占据了一个靠窗的角落,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分子生物学3D模型结构图。她戴着降噪耳机,试图将自己隔绝在“排球生物圈”之外。
然而,一道阴影笼罩了她的屏幕。星野抬眼,看到及川彻那张带着招牌式灿烂笑容的脸,正隔着桌子俯身看她。他身后站着表情略显无奈的岩泉一。
“哟,天才经理桑~”及川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桃花眼弯弯的,“一大早就这么用功,真是令人敬佩呢。”
木兔星野星野摘下一边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及川前辈,有事?”
“当然有!”及川直起身,变魔术般从身后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旅馆便签纸,“啪”地一声拍在星野的电脑键盘旁,差点压到她的触摸板,“喏,给你的!”
星野皱眉,拿起那张纸。上面用龙飞凤舞、甚至有点幼稚的字体写着:
**挑战状!**
**致:枭谷秘密武器·星野经理**
**本人,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主将及川彻,在此郑重向你提出挑战!**
**项目:二传手技术全方位对决!**
**时间:合宿期间任意空闲时段!**
**地点:排球馆!**
**赌注:失败者请对方全队喝汽水!**
**PS:不准用数据分析作弊!要用身体的本能来感受排球の灵魂!**
**——帅气又强大的及川大人 留**
星野看着这封中二气息爆棚的“挑战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及川彻,对方正双手叉腰,一脸“快答应我快崇拜我”的期待表情。
木兔星野“没空。”星野把纸推回去,言简意赅,“我有论文要赶。”
“诶——?!”及川夸张地垮下脸,像被戳破的气球,“不要这么无情嘛!天才经理桑!你昨天那两记传球可是惊艳全场哦!连牛岛那家伙都多看了你两眼!作为关东数一数二的二传手,我有义务检验一下新星的水准!这是前辈的责任感!”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桌子,“而且!用身体的本能打排球,可比对着冷冰冰的电脑屏幕有趣多了!相信我!”
“及川,别骚扰人家。”岩泉一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揪住及川的衣领往后拖,“都说了人家是经理,不是选手。”
“小岩你不懂!”及川挣扎着,“她昨天那两下绝对不是普通经理的水平!那是属于球场的天赋!是艺术!艺术需要碰撞!需要交流!”
星野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3D模型开始旋转,蛋白链纠缠折叠。及川彻聒噪的声音被降噪耳机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本能?天赋?艺术?这些词对她而言过于感性,远不如屏幕上清晰的结构和冰冷的实验数据来得可靠。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模型复杂的空间构象时,指尖却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那节奏……竟隐隐契合着昨天传给尾长涉那记快攻时,手腕抖动的微妙韵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休息室另一角,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孤爪研磨的眼睛。他金色的猫瞳从游戏机屏幕上抬起,越过屏幕上方,精准地捕捉到了星野那无意识的指尖动作,以及她对着电脑屏幕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专注的迷茫。
研磨的指尖在游戏按键上暂停了一瞬。他轻轻碰了碰身边正在和黑尾讨论下午战术的夜久卫辅:“夜久前辈。”
“嗯?怎么了研磨?”夜久转过头。
“那个经理,”研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在分析数据的时候……手指在模拟传球动作。”
夜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星野专注的侧脸和敲击键盘的手指,并未发现异常。“是吗?可能是在思考战术配合?”
研磨摇摇头,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数据流般冷静的光:“不……更像是,肌肉在回忆。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些触感。”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游戏屏幕,里面的像素小人正在复杂的迷宫中跳跃穿行,“就像我打游戏,有时候手比脑子快……是身体记住了最优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她的大脑在抗拒,但她的身体……很诚实。”
黑尾铁朗也听到了,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星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身体比心更诚实?有意思。看来这位‘数据经理’的防火墙,出现漏洞了呢。”
***
下午的练习赛安排是枭谷对阵白鸟泽的复仇战。鹫匠锻治教练双手抱胸,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在热身的枭谷队员,最后定格在低头快速操作平板电脑、记录着热身数据的星野身上。
“牛岛。”鹫匠教练低沉的声音响起。
正在活动手腕的牛岛若利停下动作,看向教练。
“你的发球,”鹫匠的目光依旧锁着星野,“昨天被那个小丫头看穿了几次落点?”
牛岛沉默了一下,回想昨天的比赛。星野在他发球前细微的站位调整,以及赤苇随之改变的防守指令,确实几次让枭谷的一传质量超出了他的预期。“两次。”他如实回答。
“哼。”鹫匠教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数据?小聪明罢了。”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钢铁般的冷硬,“但昨天那两记传球……不仅仅是小聪明。那丫头身体里藏着东西。下午,用你的发球,给我全力轰!打乱他们,尤其是那个经理的节奏!把她从数据后面给我轰出来!我要看看,她的本能,到底能撑多久!”
“是。”牛岛若利沉声应道,目光也投向枭谷的场地边。星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平静的目光隔着球网与牛岛沉静如渊的眼神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感弥漫开来。
比赛开始。白鸟泽发球权。
牛岛若利站在底线后,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他拍打着手中的排球,目光沉静地扫过枭谷的接发球阵型。小见春树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助跑,起跳!牛岛的动作带着一种力与美的沉重感,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挥臂的动作简洁到极致,却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砰——!!!”
沉闷如重炮轰击的巨响在球馆内炸开!排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黄蓝色光影,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旋转和力量,直扑枭谷后场!
目标,赫然是站在边线附近、正在记录板前快速书写的星野(柳彤彤)!
“星野!躲开!”小见春树失声惊呼,拼命向球路扑去,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钻!
小统子“宿主小心!”绝世美统在脑内尖叫。
星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球裹挟着毁灭性的气势,目标明确地锁定她!不是冲着接发球阵型,就是冲着她本人来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瞬间爆炸——球速、旋转、力量、落点预测……但这一切分析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这具身体深埋的排球反应同时被彻底激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和记录板猛地往旁边地上一扔,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做出一个极限的侧扑动作!双脚下意识地在木地板上蹬踏发力,重心压低,双臂并拢前伸,迎向那记如同炮弹般的重发!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接球都要沉重、都要震撼的闷响!球狠狠砸在星野并拢的小臂上!那恐怖的冲击力让她感觉双臂瞬间麻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双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足足滑行了两三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球被她奇迹般地接了起来!虽然高高飞向场外,轨迹完全失控,但终究没有被直接轰死!
整个球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险的一幕震住了。牛岛若利的全力发球,目标是场边的经理?而且,她居然接起来了?!
木兔光太郎“星野!”木兔光太郎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怒和后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焦急地想查看妹妹的手臂。
赤苇京治、尾长涉等人也迅速围拢过来,脸上都是担忧。
星野(柳彤瑜)急促地喘息着,双臂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没有思考,没有数据计算,完全是肌肉记忆和求生欲的驱动!那种被逼到绝境、身体自动做出最优解的感觉,强烈到让她心颤。
她甩开木兔的手,强压下手臂的颤抖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弯腰捡起地上的平板电脑和记录板。屏幕碎了,像蛛网一样蔓延开裂纹。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碎裂的哈佛校徽屏保,又抬起头,目光穿过围拢的队友,冰冷地、锐利地、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网对面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牛岛若利。
牛岛也正看着她,沉静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歉意或波动,仿佛刚才那记足以伤人的发球,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战术执行。
鹫匠锻治教练在场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他要的效果,达到了。那个躲在数据后面的小丫头,被彻底轰了出来。此刻她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冰冷的计算,而是被激怒的、属于战士的火焰。
木兔星野“我没事。”星野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像北海道清晨冻结的湖面,“继续比赛。”她低头,指尖在碎裂的屏幕上划过,调出记录页面,屏幕的裂纹恰好割裂了“牛岛若利”的名字。她无视手臂的疼痛和屏幕上刺眼的裂痕,目光重新聚焦在比赛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数据经理”身上,彻底改变了。
小统子“宿主!宿主!刚才好险!”绝世美统心有余悸,“白鸟泽的老头太狠了!这是谋杀!”
星野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她看着鹫匠锻治教练那冷酷审视的目光,又看向牛岛若利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冰冷的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在她心底交织翻腾。
数据?小聪明?
很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记分牌,再扫过枭谷场上每一个队员,最后落在赤苇京治身上。
木兔星野“赤苇前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球馆的嘈杂,“下一轮防守,牛岛前辈的发球落点预测,修正参数如下……”她快速报出一串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赤苇京治镜片后的目光猛地一凝。他看向星野,看到了她平静面容下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也看到了她微微颤抖却倔强挺直的手臂。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数据依旧是她的武器。但这一次,被轰出安全区的她,决定用这武器,加上这具身体被彻底唤醒的、不容小觑的本能,让某些人看看,轻视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