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谷学园体育馆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浪,渐渐平息。灯光依旧刺眼地照射在汗迹斑斑的木地板上,映照着散落的运动包、空水瓶和少年们疲惫却兴奋的脸。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蒸腾的热气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逆转的硝烟味。
星野(柳彤彤)独自坐在替补席的长凳尽头,平板电脑碎裂的屏幕被她合上,放在一旁。指尖残留着方才紧握边缘的微痛,掌心却仿佛还残留着木兔光太郎那记贯穿三人拦网的重扣落地时,从地板传来的、令人心颤的震动感。那震动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脊椎,与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滚烫的悸动汇合,形成一种陌生而强大的余韵。
木兔光太郎“星野——!”木兔光太郎标志性的超大分贝吼声由远及近,带着胜利的狂喜和毫不掩饰的崇拜。他像一阵赤金色的旋风冲到星野面前,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眼睛亮得惊人,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几乎要把星野从长凳上拔起来,“太帅了!太帅了!星野!你刚才帅呆了!**Hey! Hey! Hey!** 我的妹妹是最棒的指挥官!比赤苇还酷!”
星野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鼻尖充斥着汗水和运动饮料混合的味道。属于木兔光太郎的、纯粹而灼热的喜悦和力量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她下意识地想推开这过于热情的拥抱,动作却在半途僵住。心底某个角落,那被点燃的、属于胜利的亢奋余烬,似乎并不抗拒这份滚烫的认同。她最终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任由木兔激动地拍着她的背。
“木兔前辈,星野桑需要空间。”赤苇京治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左脚踝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和冰敷,高高肿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看着被木兔抱得几乎双脚离地的星野,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还有,你弄疼她了。”
木兔光太郎“啊!对不起星野!”木兔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手,像个做错事的大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妹妹,“你没事吧?我刚才太激动了!”
木兔星野“没事。”星野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运动服外套,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刚才那一抱带来的冲击。她避开木兔过于灼热的目光,转向赤苇:“赤苇前辈,伤势怎么样?”
“韧带扭伤,需要静养几周。”赤苇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野身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要靠你和木叶前辈了。”
星野的心微微一沉。赤苇的缺席,意味着枭谷最稳定的大脑暂时下线。接下来的硬仗,尤其是面对白鸟泽那钢铁洪流般的攻势和鹫匠锻治那个老狐狸,压力将成倍增加。数据模型的变量再次失控。
木兔光太郎“赤苇你放心养伤!”木兔立刻拍着胸脯,赤金色的眼瞳燃烧着熊熊斗志,“有星野在!我们一定能把牛若那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星野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对吧星野?”
秘密武器?星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词带着一种被工具化的冰冷感。她看向木兔,他眼中是纯粹的信任和依赖,仿佛她刚才那番点燃全队的表现,是理所当然的。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此刻汹涌的矛盾——任务执行者该有的冷静抽离,与“木兔星野”这具身体被彻底唤醒的、对胜利近乎贪婪的渴望,正在激烈撕扯。
木兔星野“我会做好数据支持。”星野最终只是淡淡地回应,避开了“秘密武器”的标签,也避开了木兔眼中过于炽热的火焰。
“不只是数据支持哦,星野桑。”木叶秋纪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笑容,他朝星野伸出手,“刚才……谢谢你。没有你,我们可能真的就垮了。”他指的是星野那番唤醒斗志的怒吼。
星野看着木叶伸出的手,那是一只属于二传手的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掌心相触的瞬间,一种属于团队的、并肩作战后的温度传递过来。
木兔星野“木叶前辈辛苦了。”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微温。
小统子“宿主!检测到多巴胺持续分泌!来源:木兔光太郎高度赞扬及肢体接触(拥抱)、木叶秋纪的感谢及认可、赤苇京治的托付……综合评定:正向情感反馈强烈!但请注意,任务核心目标(哈佛)优先级需保持!”绝世美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警惕的提醒。
星野没有回应。她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碎裂的平板、记录板、水壶。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思绪却如同乱麻。胜利的快感如此真实而强烈,队友的信任和依赖如此滚烫,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但同时,那碎裂屏幕上哈佛校徽的裂痕,又像一道冰冷的警示符,悬在眼前。
“星野经理。”一个平静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星野抬起头。牛岛若利不知何时站在了枭谷替补席附近,白鸟泽标志性的紫白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更加魁梧。他沉静的目光落在星野身上,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你的指挥,很强。”
星野微微一怔。来自“最强重炮”的肯定,分量十足。
“数据运用,精准。”牛岛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最后点燃他们的,不是数据。”他顿了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是愤怒,和渴望。”
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牛岛若利,这个以纯粹力量著称的男人,竟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内心那场风暴的本质。
“愤怒和渴望,是力量。”牛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鹫匠教练说,期待在决赛看到你燃烧的样子。”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鹫匠锻治……期待她燃烧?星野看着牛岛离去的背影,心底那团被胜利点燃的火苗,似乎被浇上了一桶油,烧得更旺了。那是一种被顶尖对手承认和期待的、带着挑衅意味的战意!但同时,一种更深的寒意也随之升起——鹫匠要看的“燃烧”,是彻底撕碎她的数据伪装,逼出她最原始的本能!那意味着失控,意味着沉溺,意味着……危险。
木兔光太郎“星野?牛若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木兔凑过来,一脸警惕地盯着牛岛的背影,“他是不是又放狠话了?别怕!有哥哥在!”
木兔星野星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她拎起背包,“我先回更衣室整理数据。”
她需要独处,需要冰冷的数字来冷却这过于灼热的内心战场。
***
回到更衣室,空无一人。星野将碎裂的平板放在长凳上,屏幕上的裂痕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她拿出备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点开保存着哈佛申请文书和推荐信资料的文件夹。屏幕上跳出熟悉的校徽和严谨的学术字体。
指尖悬在触摸板上,却迟迟没有动作。脑海里翻腾的,不是复杂的分子式或实验数据,而是方才赛场上的画面:木兔那记石破天惊的重扣,队员们被点燃后如野兽般的眼神,赤苇被搀扶下场时那无声的托付,牛岛若利那句“愤怒和渴望是力量”,以及鹫匠锻治那张布满皱纹、带着残酷期待的脸……
小统子“宿主!任务提醒:距离SAT最终冲刺阶段还有47天!建议立刻开始今日的词汇强化及模考分析!”绝世美统的声音带着程序化的催促。
星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喧嚣的画面和滚烫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她点开一个名为“SAT冲刺计划”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和待办事项瞬间填满屏幕。
然而,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目,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状态。一种强烈的烦躁感油然而生。这些字母、数字、公式,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另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她拍摄整理的,合宿期间各队核心球员的技术动作分解视频。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牛岛若利标志性的超手重扣慢动作回放。画面中,他魁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手臂挥下的轨迹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感。星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空中模拟他扣球时手腕下压的角度和发力轨迹。肌肉记忆被唤醒,肩胛骨处传来熟悉的、蓄势待发的微酸感。
小统子“警告!检测到注意力偏移!当前行为与主要任务目标(SAT备考)无关!建议立即停止!”绝世美统发出尖锐的警报。
星野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有些懊恼地关掉视频窗口,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锁定在SAT词汇表上。然而,“abnegation”(自我牺牲)这个词跳入眼帘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赤苇京治忍着剧痛被搀扶下场的背影。
“circumvent”(规避)这个词出现时,想到的是天童觉那鬼魅般的拦网预判。
“fervor”(热情)——木兔光太郎扣球得分后那响彻球馆的咆哮。
“incandescent”(白炽的)——她自己心中那团被点燃后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火焰。
每一个冰冷的单词,都仿佛被注入了赛场上的声音、画面和温度,变得鲜活而滚烫,带着强大的吸引力,将她从枯燥的备考中不断拉扯出去。
木兔星野“该死……”星野低咒一声,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她站起身,在空荡的更衣室里来回踱步。冰冷的更衣柜门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焦躁。这不像她。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目标明确、永远能高效切换状态的柳彤彤,正在被这个世界的温度、被“木兔星野”身体里沉睡的渴望,一点点侵蚀。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东京夏夜微热的空气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更衣室的沉闷。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冰冷的星辰。而近处,体育馆外路灯下,还能看到三三两两不愿离去的球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声音隐约传来。
“那个经理太神了!最后吼的那几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木兔那球!我的天!直接打穿三人拦网!”
“枭谷今年有希望啊!那个星野经理简直是宝藏!”
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刺在她心上。宝藏?秘密武器?她讨厌这种被定义、被期待的感觉。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被认可,被需要,甚至被敬畏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沉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星野拿出来,屏幕亮起,是滑雪俱乐部群组的消息提醒。群友们正在热烈讨论着下个月北海道早季粉雪的行程安排,分享着令人心驰神往的雪山照片和刺激的滑行视频。
她的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一张照片。那是她去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征服的一条陡峭野雪道,照片定格在她从高处一跃而下、身后激起巨大雪浪的瞬间。照片里的她,护目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征服的快感。那种快乐,清晰、纯粹、完全属于她自己。
滑雪的快乐,学业的成就感,排球的悸动与胜利的狂喜……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热爱,此刻在她心中激烈碰撞、交织。她想要哈佛那严谨而广阔的学术殿堂,想要滑雪时那自由如风的极致掌控,也想要……排球场上那血脉贲张的对抗、那并肩作战的信任、那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征服感!
她想要这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如此贪婪,如此悖逆于快穿者守则!任务世界的情感锚点过多是致命危险,沉溺于单一世界更是大忌!可此刻,这个名为“想要”的欲望,却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烧得她心口发烫,几乎要冲破理性的桎梏!
小统子“警告!警告!检测到严重认知冲突!情感锚点数量及深度超出安全阈值!存在深度沉溺风险!强烈建议启动情感隔离程序!”绝世美统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红色的警报光在意识深处疯狂闪烁。
情感隔离?星野靠在冰冷的窗框上,仰头望着城市夜空那稀薄的星光。隔离那些在雪坡上与木兔并肩滑行时的微温?隔离赤苇在温泉中平静点破“本能”时的穿透力?隔离夜久无私传授技巧时的爽朗笑容?隔离木叶秋纪那带着温度的手?隔离牛岛若利那“愤怒与渴望是力量”的肯定?甚至……隔离鹫匠锻治那残酷而充满期待的审视?
她做不到。
或者说,那个名为“柳彤彤”的、习惯了高效与抽离的灵魂,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温度、色彩和强大的引力面前,感到了力不从心。属于“木兔星野”的身体记忆、情感羁绊和对胜利的原始渴望,正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这双手,能敲出完美的代码,解出复杂的方程;能操控滑雪板征服最险峻的雪峰;也能在排球场上,传出精妙的助攻,救起致命的扣杀,甚至……点燃一支队伍的斗志。
木兔星野“我……”她对着空荡的更衣室,对着窗外模糊的夜色,无声地低语,“……都想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燃烧般的重量。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在快穿者准则中绝无可能实现的悖论。学业、滑雪、排球;哈佛的梦想、雪山的自由、球场的征服;属于柳彤彤的理性与掌控,属于木兔星野的本能与羁绊……
冰冷的星光无法给她答案。更衣室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只有心底那团名为“渴望”的火焰,在悖论的荆棘中,越烧越旺,照亮了前路的迷茫,也灼烧着名为“抽离”的底线。燃烧的尽头是什么?是涅槃重生,还是焚尽一切?星野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熄灭这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