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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教练的冷脸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训练气氛降至冰点。斯凯能感觉到每一次指令背后未消的余怒,这比任何大声斥责都更让她难受。她像走在绷紧的钢丝上,小心翼翼,训练效果却大打折扣。
第四天,斯凯没有直接去训练场。她先去找了妈妈。
“妈妈,”她开门见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在抱怨的孩子,而是一个在陈述事实的运动员,“广告拍摄超时,影响训练,这样不行。”
妈妈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有些惊讶,随即蹙眉:“我知道,宝贝。但有些机会……”
“机会很重要,”斯凯打断她,引用安娜教练的话,“但青年冬奥会只有一次。如果因为分心而失败,所有机会都会消失。”
她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彩色区块代表训练、学习、商业活动、家庭时间。“我们需要重新规划。所有非训练安排,必须由安娜教练最终确认时间,保证不影响核心计划。拍摄不能超时,如果有,需要从其他商业时间里补偿。”
妈妈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沉默了片刻。她看到了斯凯身上某种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决断力正在生长。
“好吧,”妈妈最终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妥协,也有一丝骄傲,“我会和团队,还有你外婆沟通。你的训练,是第一优先级。”
紧接着,斯凯走进了安娜教练的临时办公室。教练正对着电脑分析数据,没有抬头。
“教练,”斯凯站在桌前,“我和妈妈谈过了。以后的日程,您有最终否决权。”
安娜教练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斯凯。
斯凯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继续说:“我也和埃琳娜女士约了加急会话。我需要更好的工具,来处理……噪音。”她指的是那些恶评和外部压力。
安娜教练看了她几秒,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Good.”(很好。)她只说了这一个词,但分量十足。
与埃琳娜女士的会话聚焦于“设定边界”。
“你不是在拒绝关心或机会,斯凯,”埃琳娜温和地说,“你是在保护对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的梦想,你的心理健康。学会说‘不’,或者‘现在不行’,是一种力量,不是失礼。”
她教斯凯一套更具体的“心理开关”仪式:在踏上雪道或进入重要会议前,做一个简单的呼吸和想象练习,在脑中明确划分出“专注空间”和“外部空间”,并想象在两者之间建立一道屏障。
斯凯练习着。在下次品牌见面会前,她在休息室花了五分钟完成这个仪式。当她走进房间,面对那些热情洋溢的品牌代表时,她依然礼貌、微笑,但内心的一部分是抽离的,像隔着玻璃观察。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底线——训练时间神圣不可侵犯,拍摄必须高效。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坚定反而赢得了更多的尊重。
家庭内部,她也开始尝试“设定边界”。当Kris外婆又开始兴奋地规划一个庞大的、涉及全家出动的“奥运前宣传计划”时,斯凯没有像以前一样沉默或被动接受。
“外婆,”她等外婆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我很感激。但比赛前,我需要减少长途旅行和大型活动。也许可以做一些线上的、或者更小范围的互动?”
Kris外婆愣了一下,看着外孙女沉静的眼神,最终拍了拍她的手:“当然,宝贝。你来定节奏。”
甚至对爸爸,她也调整了互动方式。不再被动接收他那些时而激昂、时而晦涩的长篇语音,而是会主动发起视频,简短分享训练进展,然后直接问:“爸爸,关于这个转弯,从节奏上看你有什么感觉?” 将他艺术家的敏感,引导到具体的技术讨论上。爸爸似乎对这种“定向输出”也很受用,贡献了一些看似天马行空却偶尔灵光一闪的比喻。
最大的挑战,来自网络。她听从埃琳娜的建议,几乎完全停止了浏览关于自己的评论。但她无法控制别人发给她。一次,Chicago气呼呼地给她看一条特别刻薄的评论,指责斯凯“利用家族背景挤占真正寒门选手的资源”。
斯凯看着那条评论,心里不再只是刺痛,而是升起一股清晰的愤怒。她拿过Chicago的手机,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在自己的Ins账号上,发布了一段经过加速处理的、她过去一年训练集锦的视频——风洞里被吹得变形却一次次爬起的脸,猫跳训练中数不清的摔倒,深夜书桌前疲惫的侧影,体能训练后湿透的训练服……没有配乐,只有原始的喘息和器械声响。视频最后,是一行简单的文字:
「资源,是助力,不是替代。每一分成绩,都由汗水铸就。青年冬奥会见真章。」
这条动态一发,瞬间引爆。支持者为之沸腾,认为她有力地回击了质疑。连一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体育评论员也转发表态,承认她的努力和实力。玛雅·约翰逊,竟然也默默地点了赞。
斯凯没有沉浸在“反击”的快感中。她发完就放下了手机,继续她的训练。她只是设定了一个边界,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她感觉内心的“亮片”沉淀得更快了。那个“心理开关”越来越有效。她依然生活在聚光灯下,依然要应对复杂的家庭关系和商业合作,但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管理,像一个CEO管理自己的公司和团队。
一天傍晚,她和马克叔叔难得有机会单独聊了几句。他看着她,忽然说:“你最近变得不太一样了,斯凯。”
“是吗?”
“嗯。更……稳定了。像找到了自己的重心。”他顿了顿,“这很好。无论对你滑雪,还是对你的人生。”
斯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夜景,心里却想着圣莫里茨的雪山。
她依然是斯凯·韦斯特,金·卡戴珊和坎耶·韦斯特的女儿,拥有令人艳羡的资源和非同寻常的家庭。她也依然是那个热爱滑雪、在雪道上才能找到纯粹自由的女孩。
但现在,她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狭窄却坚实的道路。她不再试图割裂任何一部分,而是学习将它们整合,由自己来定义每一样东西在她生命中的位置和权重。
她的雪道,终于开始由她自己来制定规则。
在青年冬奥会开幕前的最后一次高原训练营出发前,她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中心是她自己,延伸出几条清晰的线,分别连接着“滑雪”、“家庭”、“商业”、“学业”,每条线上都标注着她自己设定的“规则”。
旁边写着:
「不再被推着走,开始自己掌舵。感觉很棒。亮片球可以退休了,但会留着做纪念。青年冬奥会,我来了,以我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