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站在排练室中央,双手抱臂,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手肘。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扫了一眼腕表,眉头蹙得更紧。
“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排练室的气温骤降几度。
助理小张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林老师,可能路上堵车了...”
“堵车?”林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如果连时间都管理不好,还谈什么表演?”
话音未落,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对不起,林老师,我——”
林梦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略带慌乱的眼睛。
“余承恩,是吗?”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男孩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看起来比屏幕上还要青涩几分,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像是刚从大学课堂里走出来的学生。
“我知道你最近选秀出道,有一些人气。”林梦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解剖刀一般扫过他全身,“但在这里,你只是个需要从头学起的演员。明白吗?”
余承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声音很坚定:“明白,林老师。”
“不,你不明白。”林梦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光线更好的方向,“你以为演技是什么?摆几个帅气的表情,念几句台词,就能让观众买单?”
余承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但并没有挣脱。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表演。”林梦松开手,转身走向排练室中央,“把包放下,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助理小张如释重负地溜出了排练室,轻轻带上了门。
余承恩乖乖放下背包,站在林梦指定的位置。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睁开眼睛,感受光线。”林梦命令道。
“太亮了...”余承恩下意识地抱怨。
“亮?”林梦挑眉,“舞台上聚光灯比这亮十倍。如果连这点光都受不了,你还想当演员?”
余承恩抿紧嘴唇,倔强地睁大了眼睛,任由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林梦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微微一动。这男孩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劲头——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好,现在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练习。”林梦走到他面前,“我需要你表达‘渴望’。”
余承恩愣了一下:“渴望什么?”
“随便,一个人,一个物件,一段记忆。重点是情绪的真实传递。”林梦退后几步,靠在镜墙前,“开始吧。”
余承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明显变了。他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右手轻轻抬起,像是要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停。”林梦打断他,“太表面了。你的表情很标准,但毫无灵魂。你在模仿,而不是感受。”
余承恩的表情垮了下来:“我不明白...”
“你想着的是如何表演‘渴望’,而不是真正地去渴望什么。”林梦走近他,“你有特别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刻吗?”
余承恩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有。”
“回想那个时刻。不是回忆,而是重新经历。”林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想要什么?”
余承恩的眼神渐渐聚焦,他的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目光紧紧锁定在林梦身后的某处,仿佛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脖颈上的肌肉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
林梦静静观察着,心里有些惊讶。这孩子的领悟力比她预期的要好。
“好,停。”林梦的声音柔和了些,“这次好多了。你刚才在想什么?”
余承恩像是从梦中醒来,眨了眨眼:“我小时候,特别想要橱窗里的一个机器人玩具。每天放学都会绕路去看它,直到有一天,它被买走了。”
林梦点头:“真实的经历和情感才是表演的根基。记住这种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梦系统地测试了余承恩的表演基础。结果如她所料,除了天赋的本能反应外,技巧几乎为零。
“你的经纪公司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林梦在评估结束后,直言不讳,“你完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
余承恩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没有辩解。
“但是,”林梦话锋一转,“你有一样东西,是很多专业演员都没有的。”
余承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真实性。”林梦说,“当你不再刻意‘表演’时,你的反应是真实的。这是教不来的。”
一丝笑意爬上余承恩的嘴角,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阴霾天空突然射下的一缕阳光。林梦不得不承认,这男孩的确有着迷人的特质。
“明天同一时间,不许迟到。”林梦转身整理自己的东西,下达逐客令。
“林老师,”余承恩在她身后开口,“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
林梦没有回头:“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余承恩离开后,林梦独自站在排练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皮肤的感觉。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打磨的新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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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余承恩的表现无可挑剔。他每天提前到达排练室,认真完成林梦布置的所有练习,进步速度令人惊讶。但林梦知道他遇到了瓶颈——在需要强烈情感爆发的戏份中,他总是有所保留。
“不够!”林梦在第十次叫停同一个场景后,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你的痛苦呢?你失去最爱的人的那种撕心裂肺呢?”
余承恩站在排练室中央,胸口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T恤。“我在尽力,林老师。”
“尽力?”林梦逼近他,“我看到的只是敷衍。你为什么不敢释放自己的情绪?”
余承恩避开她的目光:“我没有。”
“看着我。”林梦命令道。
当他抬起眼睛时,林梦看到的不是抗拒,而是恐惧。他害怕真正放开自己的情绪,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林梦的怒气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叹息。
“表演需要勇气,”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勇气去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哪怕是那些你平时不敢触碰的部分。”
余承恩沉默着,下颌紧绷。
“今天到此为止。”林梦做出了决定,“明天周末,不用来排练了。”
“但是林老师,我——”
“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林梦打断他,“周一我要看到你的突破,明白吗?”
余承恩最终点了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林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看似温顺的男孩,内心却筑着一道高墙。如果不打破它,他的表演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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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排练室,气氛格外凝重。
余承恩站在中央,等待着林梦的指示。他眼下的淡青色暗示着这个周末他并没有好好休息。
“今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林梦说,“抛开剧本,我给你一个情境:你暗恋多年的人即将与他人结婚,这是你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林梦看着余承恩进入状态,但他的表现依然克制有余,情感不足。
是时候下猛药了。
“停。”林梦走上前,在余承恩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他们的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现在,你要告白,还是要放弃?”林梦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的选择是什么?”
余承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但他的眼神仍然在闪躲。
“看着我,”林梦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余承恩的声音干涩。
“撒谎。”林梦的另一只手突然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表演就是真实,而你现在,一点都不真实。”
余承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要么现在放弃,我告诉你经纪公司我教不了你;要么打破那堵墙,让我看看真实的余承恩是什么样子。”林梦的目光锐利如刀,“选择权在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余承恩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挣扎、愤怒、恐惧,最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不想放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与往常的清亮判若两人。
林梦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她知道,那堵墙终于开始松动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轻轻说,却没有松开手。
下一秒,余承恩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林老师,”他的眼神不再闪躲,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您确定要看到真实的我吗?”
他的目光中有某种东西让林梦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年下学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排练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稠密而灼热。
林梦微微抬起下巴,保持着导师的威严:“当然。”
余承恩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再是平日里乖巧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表情。
“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