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的丁程鑫,刚刚踏进时代峰峻的大门,带着点懵懂,也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从老家来到了这座烟雾缭绕的山城——重庆。
夏天黏腻的热风裹挟着辣椒的辛香,吹得人头晕眼花。练习生的生活是汗水、节拍和永无止境的重复。偶尔在深夜,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听着窗外陌生的重庆方言,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孤独感才会悄悄爬上心头。
然后,隔壁就搬来了邻居。
不是什么和蔼的老爷爷老奶奶,也不是同样吵闹的男孩子家。而是一对看起来颇为安静的母女。
母亲温婉,女儿……
丁程鑫第一次见到林姝,是在搬家公司吭哧吭哧挪动家具的嘈杂声中。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扎着一个略显凌乱的高马尾,正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书,摇摇晃晃地从他面前经过。
女孩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或许……稍微大一点点?皮肤很白,眼睛亮亮的,像他在老家溪水里见过的黑色鹅卵石。
书摞得太高,她视线受阻,一个趔趄,最上面的几本“哗啦”掉了下来。
丁程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跑过去帮忙捡。
“谢谢啊,小弟弟。”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属于重庆口音的普通话腔调。
小弟弟?
丁程鑫愣了一下,他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偶像的人!(虽然还在练习)他抿了抿嘴,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把捡起的书递给她。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女孩确实比他高一点点。
“我叫林姝,树林的林,静女其姝的姝。你呢?”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
“丁程鑫。”他声音不大。
“哦!程程?”林姝眼睛弯了起来,自动给他起了个昵称,“你住隔壁?多大了?”
丁程鑫点点头,说到:“十一岁”
“太好了!我正愁没玩伴呢!”林姝把书往怀里紧了紧,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重庆夏日的闷热,“我比你大三岁,以后叫我姐姐就行!”
姐姐?丁程鑫看着她那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身量,以及那双透着狡黠和活泼的眼睛,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像……不太靠谱。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林姝这个“姐姐”,完全没有姐姐的样子。
她会在丁程鑫被舞蹈动作难住,对着墙壁较劲时,叼着根棒棒冰溜达进他家,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看他练习,一边指手画脚:“程程,你那个动作,像只扑棱翅膀的企鹅,哈哈!”
丁程鑫气得想用汗水湿透的毛巾扔她。
她会因为好奇,偷偷尝试丁程鑫的舞蹈鞋,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嘴硬:“是你们这地板太滑了!”
她会在他练习到很晚回家时,揣着两个还热乎的烤红薯,蹲在他家门口等他,分他一个,然后絮絮叨叨跟他说她们学校哪个老师又秃顶了,哪个同学早恋被请家长了。
更多的时候,是丁程鑫在照顾她。
“程程,我妈让我去买酱油,钱不够了你先借我点!”
“程程,这题数学好难,你快帮我看看!”
“程程,有虫子!快把它赶走!”
丁程鑫常常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认命地掏钱包、看题目、当捕虫小能手。他有时候会想,到底谁才是年纪大的那个?
但不可否认,自从林姝来了之后,那种初来乍到的孤独感,不知不觉就被填满了。他的生活里,除了练习室的镜子和节奏强烈的音乐,多了一个吵吵闹闹,需要他“照顾”的“麻烦精”。
重庆的夏夜,南滨路的晚风格外惬意。两人并排坐在江边的石阶上,脚下是流淌的嘉陵江,对岸是鳞次栉比、灯火璀璨的洪崖洞。
林姝晃荡着两条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喂,丁程鑫,”她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们当练习生,是不是以后要当大明星啊?”
丁程鑫看着江面上游船的倒影,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红了,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了?”林姝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
丁程鑫侧头,对上她的目光。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姝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嗐,我瞎说的!你要是敢不认识我,我就去网上爆料,说你小时候因为抢不到辣条哭鼻子!”
丁程鑫的脸瞬间爆红:“我什么时候哭鼻子了?!你别瞎说!”
“就有就有!”林姝笑嘻嘻地躲开他试图捂她嘴的手。
打闹间,丁程鑫不小心抓住了她的手腕。女孩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风依旧,对岸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丁程鑫率先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烫。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有点快,盖过了江水流动的声响。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林姝,她似乎也有点不自然,正低头假装认真整理并不存在的衣角。
一种微妙而青涩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十一岁这个夏天,在闷热与江水的气息里,悄悄改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不像姐姐的“姐姐”,好像……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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