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甜涩。
林姝确实需要“想想”,但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混乱和漫长。她对着镜子,第一次不是看发型乱没乱,而是试图审视镜中人——这个被丁程鑫,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用那种眼神注视着的自己。
她心烦意乱地弹了一下午钢琴,肖邦的夜曲被她弹得磕磕绊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丁程鑫说“我喜欢你”时,那双漂亮眼睛里不容错辨的认真和紧张。
“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
这句话像魔咒,搅得她心神不宁。
而丁程鑫,在经历了最初的冲动和忐忑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没有逼她,甚至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在她弹琴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在她画画时帮她削铅笔,在她念叨想喝奶茶时,依旧会嘴上说着“垃圾饮料”,脚下却诚实地走向奶茶店,只是回来时,会默默把她那杯的糖度降到三分。
他的喜欢,不再是孩童式的打闹占有,而是变成了更细致、更沉默的守护。他依然会叫她“林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连名带姓,也不像她要求的那样叫“姐姐”,只是“林姝”,两个字,被他念得低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
林姝不是木头。她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她开始注意到丁程鑫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注意到他练舞后汗湿的额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注意到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快速移开却藏不住情意的眼神。
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地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小老弟”。当他靠近时,她的心跳会失控;当他长时间不出现,她会下意识看向门口。
这种认知让她有些慌张,又掺杂着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雀跃。
这天,林姝回学校拿毕业材料,碰上了同班一个男生。男生家境优越,成绩也好,一直是学校里风云人物,之前也曾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此刻他拿着A大的保送通知书,意气风发,再次向林姝发出邀请,言语间暗示着去了北京可以互相照应,未来可期。
林姝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是那个在江边因为她一句玩笑话而较真红脸的少年,是那个把芒果班戟默默放在她桌边的少年,是那个明明自己累得要死却还是先问她“复习得怎么样”的少年。
“谢谢你的好意,”她听到自己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不过,我已经有想一起去看未来的人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明确的答应,甚至没有清晰的界定,但在面对外界明确的“优质选项”时,她的心却本能地偏向了那个和她一起在山城烟火里长大的少年。
回到家,在楼道口碰见了刚结束练习的丁程鑫。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
“回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林姝应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怎么出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擦。”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动作在过去十几年里做过无数次,但在此刻暧昧未明的气氛下,却显得过于亲昵和不同寻常。
丁程鑫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看着林姝,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姝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丁程鑫的心上。
“那个……A大的分数线,好像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点。”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颊绯红,眼神却不再闪躲,“不过,重庆的那所大学,也挺好的。”
刹那间,丁程鑫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她带着羞赧和坚定的脸庞,以及她话语里再明显不过的潜台词——她选择留下,或者说,她选择了他所在的这座城市。
狂喜像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但他忍住了,只是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星光。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茉莉一样的清香。
“嗯,”他应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重庆挺好的。”
夏夜的风温柔地拂过,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滚烫的甜蜜。没有正式的告白和回应,但有些答案,早已在眼神和行动里,清晰无比。
他们依旧没有挑明那层关系,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个盛夏,悄然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