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善良的洛冰河。”
他没有告诉弟子的是,在记忆展示的最后,他隐约感觉到原洛冰冷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而那道裂缝,或许就是希望的开始。
远处亭子里,原洛独自站在心镜前,手指轻轻抚过镜面。镜中模糊地映出他的倒影,却仿佛变成了两个一一个黑衣冷面,一个白衣温润。
“如果...”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子低声自语,“如果当初也有人这样对我...”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未尽的话语。忆梦铃在风中轻轻摇电,发出忧伤的叮咚声,像是为这个孤独的灵魂奏响的挽歌。
三天期限已到,沈清秋站在行宫大门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清晨的阳光给雪峰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令人屏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现世洛冰河走到他身旁,递来一件白色狐裘:“师尊,雪山寒气重,披上这个吧。”
沈清秋微笑着接过,任由弟子为他系上裴衣的带子。自从那天在记忆之亭后,原洛就再没露面,只派了个魔族待从来传话,说是在山顶等他们。
“冰河,你觉得他会合作吗?”沈清秋低声问道。
现世洛冰河整理表衣的手顿了顿:“弟子不知。但若他执迷不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不会让他威胁到师尊和这个世界。”
沈清秋轻叹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要让两个洛冰河和平相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为了阻止世界融合,他们必须尝试。
“走吧。”沈清秋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别让他等太久。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沈清秋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但灵力仍未完全恢复,走了一段便有些气喘。现世洛冰河立刻察觉,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师尊,我背您。”
“不必。”沈清秋刚要拒绝,现世洛冰河已经回头,眼中满是坚持。
“弟子知道师尊要强,但眼下情况特殊,请允许弟子略尽孝心。”
那双眼睛里的恳切让沈清秋无法拒绝。他无奈地笑了笑,俯身趴上弟子的背。现世洛冰河轻松起身,步伐稳健地继续向上,仿佛背上轻若无物。
“儿时去集市,你总闹着要背。"沈清秋回忆起往事,不禁莞尔,“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
现世洛冰河耳尖微红:“弟子那时不懂事,总缠着师尊...”
“我倒不觉得是。”沈清秋温和地说,“那时的你,比现在可爱的多了。”
“师尊是说弟子现在不可爱了?”现世洛冰河故作委屈,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沈清秋失笑,用扇子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两人说笑间,已经接近山顶。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原洛背对着他们站立,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沈清秋被背着的样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真是师徒情深。”他讥讽道,“看来沈仙师伤势还未痊愈?”
现世洛冰河小心地将沈清秋放下,冷声回应:“师尊为救那些村民才受伤的,你倒忘得干净。”
原洛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他走向巨石边缘,指向远处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那里。”
沈清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峡谷深处隐约有紫色雾气缭绕,看上去颇为诡异。“那是什么地方?”沈清秋问。
“幻梦渊,魔族禁地之一。”原洛解释道,“传说那里有一面‘世界镜’,能够映照出不同世界的景象。如果有办法解决世界融合的问题,应该就在那里。”现世洛冰河皱眉:“魔族禁地?你该不会是想设陷阱害我们吧?”
原洛冷笑:“如果我想害你们,在这里动手不是更方便?”他扫了一眼沈清秋,“况且,以沈仙师现在的状态,我需要大费周章吗?”
沈清秋抬手制止了即将发作的现世洛冰河:“我相信他的诚意。”
“带路吧。”
原洛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跟紧了,谷中幻象重重,走丢了我可不负责。
三人一前两后向峡谷进发。路上,现世洛冰河始终紧贴着沈清秋,生怕他有什么闪失。而原洛则保持着一段距离,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峡谷中的景象果然诡异。紫色的雾气时浓时淡,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记忆的碎片。沈清秋看到一个小男孩躲在柴房里哭泣,看到一个少年被推下深渊,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在疯狂大笑...
“别看那些。”原洛突然回头,声音异常冷硬。“那是幻梦渊的特性,会映照出行人心中的记忆。”
沈清秋心头一震——那些都是原洛的记忆碎片。他不敢想象一个人要经历多少痛苦,才会在记忆里留下如此深刻的伤痕。
“还有多远?”现世洛冰河问道,同时为沈清秋挡开一缕试图靠近的紫雾。
原洛刚要回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东西?”沈清秋握紧了修雅剑。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回答了这个问题。紫雾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现——那是一只形似猛虎却生有三尾的妖兽,通体漆黑,眼睛是疹人的血红色。
“梦魇兽...”原洛脸色一变,“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知道?”现世洛冰河拔出正阳剑,“这不是你安排的?”
“蠢货”原洛怒道,“梦魇兽以负面情绪为食,如果让它伤到沈清秋,吸收了他的恐惧...”
话未说完,梦魇兽已经扑了过来。三人迅速散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师尊小心!”现世洛冰河挡在沈清秋面前,“弟子多抗他足矣!”
“不行!”沈清秋和原洛同时喊道。
沈清秋看了原洛一眼,继续道:“梦魇兽必须三人合力才能制服。冰河,你和他正面牵制,我找机会攻击它的弱点。”
现世洛冰河虽然不情愿与原洛合作,但师尊的命令他不会违抗。
原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手中凝聚出一把漆黑长剑:“别拖我后腿便好。”
两人一左一右冲向梦魇兽。沈清秋则绕到侧面,观察妖兽的弱点。梦魇兽的注意力被两个洛冰河吸引,三尾如鞭子般挥舞,带起阵阵腥风。
现世洛冰河的正阳剑金光大盛,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向妖兽的要害;原洛的黑剑则诡谲多变,剑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两人虽然从未配合过,但出奇地默契,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竟将梦魇兽逼得连连后退。
沈清秋看准时机,修雅剑出鞘,一道青色剑气直取梦魇兽腹部的一处白色斑点——那是它全身唯一的弱点。
“吼——”梦魇兽吃痛,狂暴地甩动身躯。一条尾巴扫中原洛,将他击飞数丈。“洛冰河!”沈清秋惊呼。
现世洛冰河趁机一剑刺入梦魇兽的眼睛,妖兽痛得疯狂挣扎。沈清秋顾不得追击,连忙赶到原洛身边。
“你没事吧?”他扶起原洛,发现对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原洛一把推开他:“滚开,别碰我!”
沈清秋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手腕,探查伤势:“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也有损伤。”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服下这个,能止痛化瘀。”原洛盯着那个玉瓶,表情复杂。
“别愣着了!”沈清秋难得强硬,直接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另一边,现世洛冰河已经将梦魇兽逼入绝境。妖兽垂死挣扎,喷出一股黑色雾气。现世洛冰河不慎吸入一口,动作顿时迟缓下来。"冰河小心!"沈清秋大喊。
原洛见状,顾不得伤势,飞身上前,黑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梦魇兽另一只眼睛。妖兽吃痛,注意力转向原洛。现世洛冰河趁机一剑刺入其咽喉,结束了这场战斗。梦魇兽轰然倒地,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紫气中。
“你没事吧?”沈清秋赶到两人身边,关切地查看现世洛冰河的状况。
“只是吸入了些梦魇雾气,有些头晕。”现世洛冰河摇摇头,“多亏...他及时出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向原洛道了声谢。
原洛冷哼一声,却因牵动伤势而皱眉。沈清秋立刻注意到:“你们两个都受伤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不远处有一处山洞,三人暂时安顿下来。沈清秋从乾坤袋中取出毯子和干粮,又拿出伤药,为两人处理伤势。
“师尊别只顾着我们。”现世洛冰河担忧地说,“您的伤也没好全呢。”
“我没事。”沈清秋熟练地为他包扎手臂上的擦伤,“倒是你,吸入了梦魇雾气,今晩可能会做噩梦。”
原洛坐在一旁,自己处理着肋骨的伤。沈清秋走过去:“让我帮你。”
“不必。”
原洛冷淡地拒绝,“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沈清秋却不理会他的拒绝,直接伸手按在他的肋骨处:“接骨不是儿戏,弄不好会留下后患。”
他的手法娴熟而轻柔,原洛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当沈清秋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处时,股温和的灵力随之流入,缓解了疼痛。
“你...”原洛盯着沈清秋专注的侧脸,“为什么对谁都...这么好心?沈清秋没有抬头:“不是对谁都好。是你们本就值得。”
“值得?”原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在努力了解。”沈清秋包扎完毕,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原洛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夜幕降临,紫雾在洞外翻涌,却奇异地没有侵入洞内。沈清秋在洞口布下简单的结界,确保安全。现世洛冰河因为梦魇雾气的影响,早早睡去,眉头却紧锁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沈清秋轻抚他的额头,低声念了几句清心咒。弟子的表情这才舒展了些。“你对他...一直都是这样?”原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清秋转身,看到原洛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孤独。
“嗯。”
沈清秋走过去坐下,“他小时候经常做噩梦,每次都是我陪着。”
原洛沉默片刻:“在我的世界,每次我做噩梦,换来的只有冷水泼面和更严厉的惩罚。”
沈清秋心中一痛:“我很抱歉...”
“不必。”原洛冷冷道,“那不是你的错。”
“但我仍然感到难过。”沈清秋真诚地说,“为那个没有得到善待的孩子难过。”
火堆噼啪作响,两人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原洛突然问道:“如果...当初在你世界的是我,你会像对他一样对我吗?”
这个问题让沈清秋心头一震。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回答。
“会的。因为本质上,你们是同一个人。我爱的..是洛冰河这个灵魂,无论他来自哪个世界。”
原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爱他?”
沈清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热:“我是说,师徒之爱...”
真的!
“呵。”原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