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室大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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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演播厅灯光猛地劈开黑暗,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将邓允熙从短暂的等待中惊醒。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电流嗡鸣和崭新的布景板散发出的淡淡胶水味。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的光晕,缓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熟悉的景象——巨大的《密室大逃脱》第二季LOGO悬挂在对面墙上,下方是一排空着的、颜色鲜亮的嘉宾座椅。一年了。这场景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又陌生得让她指尖微微发凉。时间仿佛被这炫目的灯光切割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指尖习惯性地抚过腰间别着的微型麦克风开关,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镇定。她熟练地低头凑近话筒,轻轻“喂”了几声,声音通过耳返清晰地传回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杂音。
邓允熙“嗯,收音正常。”
她低声自语,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让它更服帖地贴近衣领。就在她准备直起身,确认一下周围其他设备时——
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很轻,带着点试探和熟悉的促狭。邓允熙几乎想也没想,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带着一种久违的、无需思考的熟稔。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含着笑意,拖长了调子
邓允熙“马嘉祺——你幼不幼稚啊?都多大了还来这……”
话语在她转过身、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戛然而止。
灯光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身形。不是马嘉祺那种带着阳光暖意的轮廓,而是更冷峻,更深邃。严浩翔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演播厅过度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有些错愕的脸。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夹克,衬得皮肤更加冷白,整个人有种沉淀下来的、不易接近的气场,与一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判若两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演播厅里其他细微的声响——远处工作人员低低的交谈声、设备运行的嗡嗡声——仿佛瞬间被抽空。邓允熙只听到自己耳膜里鼓噪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
邓允熙“……浩翔?”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讶,尾音轻轻上扬。
严浩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地滑了出来,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不易察觉的沙哑
严浩翔“好久不见,妹妹。”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似乎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刚才轻轻戳在她后背布料上的那一点微妙的触感,仿佛还顽固地停留在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插进了夹克口袋。
邓允熙“是…是好久不见了。”
邓允熙定了定神,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恢复自然,驱散那瞬间的僵硬。她打量着眼前的人,试图从那冷峻的轮廓里找回一点点熟悉的影子
邓允熙“你…变化挺大的。”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觉得有点傻气,连忙补充道,
邓允熙“我是说,好像更……”
她卡住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沉淀下来的、带着距离感的陌生气质。
严浩翔“更什么?”
严浩翔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追问的语气很平淡,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邓允熙“呃,更……”
邓允熙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寻找一个既准确又不至于太冒犯的形容词。就在这时,一阵极具穿透力、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尖叫声猛地从演播厅的另一角炸开,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略带尴尬的凝滞。
桑淮“刘!耀!文——!!!”
那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抓狂,属于桑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邓允熙和严浩翔,都被这声尖叫吸引了过去。只见桑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一身亮眼的糖果色运动套装,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鞋面还闪着细碎亮粉的限量版球鞋。此刻,她正单脚跳着,另一只脚使劲地抬离地面,小脸气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旁边那个一脸无辜加不爽的高大身影。
桑淮“我的鞋!我的新鞋!全球限量三百双!你瞎了吗?!”
桑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地看着自己宝贝球鞋那洁白的鞋面上一个无比清晰的、灰扑扑的脚印。
被指控的刘耀文顶着一头精心打理过却显得有些凌乱的卷毛,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站得松松垮垮。他显然也被桑淮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随即,那股熟悉的、绝不认输的劲儿就涌了上来,下巴一抬,声音比桑淮还高一个调
刘耀文“谁瞎?明明是你!鬼鬼祟祟绕到我后面,一巴掌拍得我魂都飞了!我那是应激反应,应激反应懂不懂?!没踩断你脚脖子算你走运!”
他振振有词,甚至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好像真被拍成了重伤。
桑淮“我拍你是打招呼!”
桑淮气得跺脚,那只干净的鞋底重重敲在地板上
桑淮“谁让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挡路!眼神还不好!”
刘耀文“哈!打招呼?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刘耀文毫不示弱地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立刻火花四溅,那距离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
刘耀文“再说了,这演播厅你家开的?我爱站哪儿站哪儿!眼神不好?我看你眼神才不好,挑这么双花里胡哨又不禁踩的鞋!”
桑淮“你管我挑什么鞋?!踩了人还有理了?”
刘耀文“你先动的手!”
桑淮“你踩我鞋!”
刘耀文“是你吓我!”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声音一个赛一个地高亢。那熟悉的、火药味十足的争吵模式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仿佛过去一年的时间从未流逝。邓允熙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刚才面对严浩翔时的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子。
邓允熙“这俩活宝……”
她笑着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无奈和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
邓允熙“真是一点没变,见面就掐。”
她的笑容明媚而放松,是重逢后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展露。那笑容像一道温暖的光,清晰地落进旁边严浩翔的眼里。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去。
马嘉祺“喂喂喂!那边的两位斗鸡,”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桑淮和刘耀文之间剑拔弩张的幼稚对垒。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浅灰色卫衣,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和调侃的温暖笑容,像冬日午后晒得蓬松的棉花。他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手一个,轻松地搭在了桑淮和刘耀文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两个快要顶在一起的“斗鸡”分开一点点距离。
马嘉祺“差不多得了啊”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嘉祺“一年没见,一上来就为了一双鞋要拆演播厅?耀文你这脚力见长啊,不过……”
他促狭地朝桑淮眨眨眼
马嘉祺“桑桑,你这嗓门功力也精进不少,隔两条街都能听见了。”
被马嘉祺这么一搅和,桑淮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她鼓着腮帮子,狠狠瞪了刘耀文一眼,倒是没再尖叫。刘耀文也撇了撇嘴,在桑淮“凶狠”的瞪视下,不情不愿地把踩脏人家鞋的脚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
刘耀文“谁让她先动手……”
马嘉祺“行了行了”
马嘉祺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抬眼,目光越过还在互相用眼神“厮杀”的两人,精准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邓允熙和严浩翔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切和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马嘉祺“妹妹!”
他声音清朗,带着重逢的雀跃,人未到,声先至。走到邓允熙面前,他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
邓允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放大,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无数次小时候放学时那样,也张开手臂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拥抱的刹那,马嘉祺的动作却极其自然地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偏移。他张开的双臂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环抱过来,而是左手高高抬起,越过邓允熙的头顶,目标明确地、带着点哥俩好的力道,重重地拍在了邓允熙旁边——严浩翔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马嘉祺“浩翔!”
马嘉祺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重逢的热络
马嘉祺“你这家伙!一年没见,架子大了啊?到了也不吱声,就杵在这儿当门神?”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晃了晃严浩翔的肩膀,仿佛要把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给晃散。
严浩翔显然没料到这突然的“袭击”,身体被拍得微微一晃。他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因邓允熙的笑容而产生的微妙波动瞬间凝固,被一种混合着错愕和惯常冷淡的表情取代。他略显僵硬地承受着马嘉祺热情的“蹂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因为拥抱落空而手臂僵在半空、表情同样有点懵的邓允熙。
邓允熙的手臂还保持着半张开的姿势,看着马嘉祺越过自己直接“勾搭”上严浩翔,那感觉就像一脚踏空楼梯,有点小小的尴尬和啼笑皆非。她讪讪地放下手臂,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吐槽
严浩翔“马嘉祺,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别致’啊?”
马嘉祺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邓允熙的动作,回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马嘉祺“哎哟,妹妹吃醋啦?放心放心,你的份儿!”
他作势又要张开手臂扑向邓允熙。
邓允熙“得了吧你!”
邓允熙笑着敏捷地往严浩翔身后一躲,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严浩翔夹克的后摆,借着他的身体作为屏障,只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马嘉祺做了个鬼脸
邓允熙“你这拥抱太有杀伤力,我可受不起!”
严浩翔的身体在她手指触碰到衣料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轻微拉扯的力道。那感觉异常清晰,透过不算厚的夹克布料,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上来。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下颌线绷得更加冷硬,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被动地成为了邓允熙躲避马嘉祺“魔爪”的临时掩体。
马嘉祺看着躲在严浩翔身后只露出眼睛的邓允熙,夸张地叹了口气
马嘉祺“唉,女大不中留啊!小时候追着我要糖吃,现在连个拥抱都嫌弃了……”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却促狭地飘向严浩翔紧绷的侧脸。
另一边,桑淮正心疼地蹲在地上,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球鞋上的污痕,一边擦一边小声碎碎念,还不忘狠狠剜一眼旁边假装看天花板、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刘耀文。
演播厅明亮的灯光笼罩着这小小的、久别重逢的角落。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粒子,在光束中舞蹈。一年时光留下的空白,似乎正被这熟悉又新鲜的吵闹、尴尬、调侃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流,迅速填补、粘合。某种只属于他们五人的、微妙而鲜活的磁场重新建立起来,带着点生疏的试探,却又奇异地牢固。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甚至带着点电子合成般冰冷质感的画外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刚刚升温的、略带喧嚣的重逢氛围:
·“各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所有的交谈和笑闹,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邓允熙抓着严浩翔衣角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马嘉祺脸上调侃的笑容凝固。蹲在地上的桑淮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假装看天花板的刘耀文猛地扭过头。严浩翔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
演播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冰冷的画外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叙旧时间结束。”
五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疑惑、警觉、尚未褪去的笑意——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那是隐藏在摄像机后、被黑暗笼罩的导播区域。
冰冷的画外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流淌,像宣读着某种既定的命运:
·“请转身。”
·“你们身后的门——”
那声音刻意地在这里停顿了半拍,制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悬疑感。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被这短暂的空白攥紧。
下一秒,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机械撞击声传来。
“咔哒。”
那是沉重的金属门闩落下、锁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画外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补上了最后一句:
·“——锁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