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桂花香钻进教室时,沈星野正低头写着实验报告。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阳光筛成碎金,落在他手背上,像极了军营里晒过的被子味道。
“沈星野,这道电路分析题借我看看?”苏清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笔记本凑过来,发梢扫过桌面,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
沈星野把草稿纸推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低头笑了。退伍返校这半年,这样的默契越来越多——他知道她总在第三节课后犯困,会提前备好薄荷糖;她记得他习惯用蓝色笔芯,每次囤货都会多带一支。
午休时,两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分吃一份麻辣烫。沈星野把碗里的鹌鹑蛋都夹给她,苏清月挑出他爱吃的青菜,嘴里嘟囔着:“在部队是不是没吃过好的?看你瘦的。”
“哪有,”沈星野笑着挡开她的筷子,“体能训练消耗大而已。倒是你,上次体测八百米跑最后一名,该多吃点。”
“那是因为那天来例假了!”苏清月瞪他一眼,脸颊却红了。风掀起她的发带,沈星野伸手帮她系好,指尖触到她耳后,感觉她的耳朵也在发烫。
远处传来王磊的喊声,他抱着篮球跑过来,看到两人碗里的菜,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我是不是该戴墨镜?沈星野你够不够意思,有好吃的不叫我。”
“给你留了海带。”沈星野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苏清月已经笑着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王磊边吃边说:“下周六联谊晚会,你们俩报个节目呗?全班就等看你们撒糖呢。”
苏清月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喷出来,沈星野却接话:“行啊,我们合唱《强军战歌》?”
“别闹!”苏清月拍了他一下,转头对王磊说,“我报了古筝独奏,他……”
“我报了俯卧撑表演。”沈星野一本正经地说,看着苏清月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我跟她合奏,她弹琴,我吹口琴。”
晚会那天,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时,沈星野看着坐在古筝前的苏清月,突然想起新兵连第一次紧急集合,他慌乱中穿错了鞋子,是隔壁班的她悄悄塞给了他一双备用胶鞋。那时她还扎着马尾,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会在别人需要时递过温暖。
琴弦响起时,他举起口琴凑到唇边。熟悉的旋律漫开,是《军中绿花》的调子,也是他们在玉米地抢收时,赵教官哼过的曲子。吹到副歌部分,他抬眼看向苏清月,她正好也望过来,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下台时,苏清月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沈星野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比在靶场瞄准的时候抖得还厉害?”
“那能一样吗……”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却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穿过起哄的人群往后台走。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走到楼梯口时,沈星野突然停下脚步,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那是用弹壳打磨成的星星吊坠,是他退伍时战友送的。他把项链戴在苏清月脖子上,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在部队时总想着,回来要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
苏清月摸着吊坠,眼眶有点热。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像落下一片羽毛:“那我也把最珍贵的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是她记录的军训日记,最后一页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暴雨里的彩虹,一张是他趴在泥水里瞄准红旗的侧脸。
晚风从走廊窗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沈星野低头翻开日记,看到苏清月写在最后一行的话:“从风雨里并肩走来,才懂最好的时光,是身边有你,眼里有光。”
他抬头时,正对上苏清月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比起军营里的热血沸腾,这样的暖阳般的日子,同样让人心里踏实——因为知道,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晴空,总会有个人,和你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