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被那束突如其来的强光劈成两半。
灯再亮时,香槟塔还在,玫瑰还在,掌声却碎得收不起来。傅老爷子一句话掷进人群——“查”——像拉响无声的警报,所有谈笑戛然而止。
沈清颜被傅之珩扣在怀里,能听见他心跳骤然提速,像刚结束一场百米冲刺。她抬眼,目光越过他的肩线,锁定顾以安。顾以安站在投影仪旁,指尖还悬在电源键上,镜片反光,看不清神情,嘴角却紧得发白。
“先把宾客请到偏厅。”傅之珩低声吩咐管家,声音低沉得像夜色压进喉咙。
人群开始移动,脚步踩在玻璃碎片般的灯光里,发出细碎的裂响。沈清颜被牵着往侧廊走,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像一枚未爆的弹。
偏厅是旧时藏酒窖改的,橡木门一关,外面的喧声立刻闷在厚墙之外。傅老爷子坐在长桌尽头,拐杖横放,像一把出鞘即收的刀。
“五分钟,我要知道信号来源。”
技术组把笔记本排开,蓝屏的光映得人脸发青。沈清颜站在老爷子右手边,掌心全是汗。傅之珩没有坐,他靠在门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雷达。
两分钟,结果出来——信号来自酒店内部局域网,IP地址指向……顾以安的房间。
空气瞬间凝固。
顾以安被带进来,西装袖口沾着香槟渍,脸色却比衬衫还白。
“不是我。”他声音发哑,目光却笔直看向沈清颜,“有人栽赃。”
傅老爷子抬手,示意他闭嘴,转头看技术组:“继续挖。”
屏幕滚动,一串隐藏代码浮出水面——黑底白字,像骨灰上的刻痕:
07-DEBT-REPAID。
技术组低声解释:“07是少爷代号,DEBT是债务,后面是倒计时——72小时。”
沈清颜呼吸一滞。72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傅之珩终于开口,声音冷得骇人:“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省得我拆骨头。”
无人应声。
沈清颜忽然想起地下室保险柜里那枚“07”弹壳——子弹出膛前,也曾被这样静默地包裹。她抬眼,目光掠过顾以安,掠过佣人,掠过每一张或惊恐或镇定的脸,最后落在傅之珩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
“我要求查今晚所有监控。”沈清颜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包括我父亲手稿的展册,谁碰过,谁调过包。”
傅老爷子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准。”
监控很快被调出。时间轴拉到寿宴开始前一小时——顾以安确实进过展册准备室,停留四十七秒,画面里他伸手调整投影仪角度,随后离开。紧接着,一个戴鸭舌帽的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进入,背影模糊,却在离开时有意用身体挡住摄像头。
清洁工的脸无法识别,但身形高挑,走路时左脚微跛。
沈清颜心脏猛地一沉。
左脚微跛——她见过。
在父亲葬礼上,在傅氏安保的旧档案里,在非洲任务报告的最后一页——宋执。
傅之珩的同期,军校里最骄傲的狙击手,三年前因一次“误杀平民”被强制退役,此后销声匿迹。
“宋执。”傅之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咬碎一块冰。
他转身,对老爷子颔首:“我去找他。”
沈清颜一把抓住他手腕:“我跟你一起。”
傅之珩垂眼,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闪着冷光,像一枚小小的承诺。他点头:“好。”
夜色更深,雨意卷土重来。
越野车冲出傅宅时,沈清颜把父亲的手稿最后一页折成小小一块,塞进胸前的子弹吊坠。铜壳合拢,发出极轻的“哒”一声,像锁上了最后的退路。
雨刷疯狂摆动,车灯劈开黑暗。
傅之珩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枪上了膛。
“宋执想要的是我。”他声音低沉,“你怕吗?”
沈清颜摇头,把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怕他不敢来。”
远处,闪电划破夜空,像一颗迟到的子弹,终于出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