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越野车驶进傅宅侧门。雨后的青石路面映着路灯,像一条刚被擦亮的长枪。引擎熄火,傅之珩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沈清颜踏出来的瞬间,风把她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像一面被拉满的帆。
主楼还亮着一盏廊灯。傅老爷子坐在客厅,手边没有拐杖,只有一杯凉透的碧螺春。老人抬眼,目光穿过玄关,落在他们相扣的手指上——那里多了一枚素银指环,内侧刻着极细的“04”。
“桥,立得稳?”
“稳。”傅之珩答。
“人,也稳?”
沈清颜把背包放在脚边,朝老人鞠了一躬:“稳得不能再稳。”
老爷子点点头,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起身往楼上走,背影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
二楼走廊,壁灯昏黄。沈清颜推开自己房门,却发现屋内变了样——书桌被移到窗边,原来放模型的位置,如今摆着一只透明展示柜:
第一层,父亲的那枚旧肩章;
第二层,从非洲灯塔带回来的U盘;
最底层,五枚铜质弹壳依次排开:07、01、02、03、04。
灯光打在金属上,像五颗不会走的星。
傅之珩倚在门框,低声解释:“老爷子让张妈收拾的,他说——‘该亮的亮出来,该藏的藏起来。’”
沈清颜的指尖在玻璃上停了很久,最终落在“04”那枚弹壳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
“明年刻‘05’,”她回头看他,“后年‘06’,一直到我们——”
“一直到我们走不动为止。”他走过去,掌心覆在她手背,温度透过玻璃传到金属,再传回皮肤。
——
浴室的水汽氤氲。沈清颜把发梢塞进浴帽,转身却发现浴缸边多了一只木盒。盒盖没锁,里面是一双新拖鞋——男款左脚、女款右脚,鞋底各嵌一枚圆形磁铁,轻轻一碰就“嗒”一声合拢。
拖鞋上绣着极小的樱花,两朵并在一起,刚好拼成一朵完整的。
她笑出声,水声掩住了门外傅之珩的脚步。
——
深夜两点,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沈清颜靠在傅之珩怀里,指尖描摹他左臂那道新疤——今天吊索定位时被钢缆擦过,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线。
“疼吗?”
“疼。”他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疼才记得住。”
沈清颜抬眼,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新添了一个极小的纹身:
一朵樱花,花瓣由五枚弹壳轮廓组成,花心是一枚小小的桥拱。
“什么时候纹的?”
“今天下午,索塔合龙那一刻。”
他的声音低而稳,像桥下的水,又像桥上的风。
——
窗外,雨后的月亮格外亮,照得槐之桥像一条静卧的银龙。
沈清颜把脸埋进傅之珩肩窝,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他应了一声,掌心覆在她后颈,像扣动扳机后的余温。
“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