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考榜单
榜单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红纸黑字,边缘被晨雾洇出细小的水珠,像一张哭泣的脸。
栀年的名字从第 142 名跌到 347 名,数字“58”被红笔圈了两层,墨迹晕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她伸手去摸,指尖沾了点潮湿的纸屑,轻轻一捻,像捻碎一片枯叶。
耳边传来同学的窃窃私语——
“听说她爸妈离婚了。”
“难怪数学考成这样。”
声音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进耳廓。
【2】办公室
老何的办公室挂着一台老式壁扇,扇叶转得慢吞吞,发出“咔哒、咔哒”的节拍。
灯光是冷白的,照得栀年的指甲盖呈现出半透明的青。
老何的声音像钝刀切黄油,拖出长长的痕迹:
“你爸昨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早恋。”
栀年盯着地板,那双鞋的鞋带是沈放教的新系法——蝴蝶结藏在鞋舌里,像把秘密藏进胃。
鞋带末端有一根蓝色的纤维线头,是她早上慌乱中没剪干净的,此刻在冷气里轻轻颤动,像一条想逃走的思绪。
【3】回家路上
宋父罕见地出现在校门口。
男人拎着一盒榴莲酥——栀年过敏,每次吃都会起小红疹,像被蚂蚁咬过。
他站在路灯下,西装袖口磨得发亮,像被生活舔舐过的骨头。
父女俩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像两条平行线,中间隔着一整个宇宙的沉默。
路过便利店时,宋父进去买了一罐啤酒,拉环“啪”一声,白沫涌出来,溅在他手背上,像一小朵浪花。
【4】公交站
沈放拿冰汽水贴她脸,瓶身结着细小的水珠,像微型冰雹。
栀年眼泪砸在瓶身,发出极轻的“嗒”,像雨点落在锡纸。
汽水是柠檬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酸涩的甜,像未熟的青柚。
沈放把合同拍在她掌心,纸张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墨味混着柠檬汽水的凉甜。
合同抬头:
【月亮农场音乐治疗志愿项目】
“工作内容:陪伴阿尔茨海默患者;报酬:100 元/小时,日结。”
栀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像触到一枚发烫的未来,温度差让她微微瑟缩。
【5】疗养院
走廊很长,白墙白灯,消毒水味刺鼻,像被稀释的冰醋酸。
沈母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唱跑调的《小星星》,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月牙形的白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的条纹,像老电影的胶片。
沈放左手弹主旋律,栀年右手敲和弦——
第一次合奏,配合得像小学生打地鼠,却弹哭了护士。
沈母突然转头,对沈放说:“小放,你女朋友真好看。”
沈放耳尖通红,像被夕阳烫过:“她、她还不是——”
栀年接口:“阿姨,我还在试用期。”
她闻到沈母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像旧式雪花膏,混合着药片的苦涩。
【6】回程
回市区 32 路末班。
老何播放《云烟成雨》,前奏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沈放的头轻轻靠向栀年肩窝。
车窗倒影里,少年的睫毛被路灯刷上一层金边,像镀了光的脆弱。
栀年闻到他领口残留的薰衣草味,像一场迟到的春天。
她轻轻动了动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那一刻,公交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像穿过一条由光组成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