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带着穿透力极强的凉,砸在易烊千玺裸露的小臂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自家公寓楼被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光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隐约的消毒水味,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那是死亡的味道。
“易先生,节哀。”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同情,“现场初步勘察没有发现强行闯入的痕迹,结合初步尸检结果,不排除意外猝死的可能,但具体结论还要等详细报告。”
易烊千玺点点头,指尖冰凉。他的视线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二楼那扇熟悉的窗上。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能看到里面被翻动过的凌乱——那是他和苏哲“住”了四年的地方。
说是“住”,其实更像个摆设。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学校,苏哲则常年在国外分公司,一年到头同住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场始于家族利益交换的恋爱,连最后收尾的方式都透着荒诞——他这个“男友”,是通过警方的电话才知道苏哲死在了他们名义上的“婚房”里。
“现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比如……外来人员的痕迹?”易烊千玺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导师的聊天界面,半小时前他刚结束一场模拟法庭。
“暂时没有明确线索,”警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注意到,案发时间段内,您的邻居王俊凯先生曾回过公寓,我们会找他了解下情况。”
王俊凯。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易烊千玺维持的平静。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斜对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牌号是2003,和他家2004只隔了一道墙。
那位邻居,是这座城市法律圈里神话级别的存在。
易烊千玺在天法大学法律系念到研究生,听过无数关于王俊凯的传说。年纪轻轻就创立律所,以从不败诉的战绩横扫各类疑难案件,庭审时逻辑链条密得像铜墙铁壁,对手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业内都说,王俊凯的大脑是精密仪器,感情是多余的零件。
他们住对门两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清晨在电梯里偶遇,易烊千玺说句“早”,对方点头致意,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在晨光里闪一下,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样一个把时间掰成秒来用的人,会和苏哲的死有关?
易烊千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模拟法庭时攥紧笔的温度。他是法律系的优等生,信奉证据和逻辑,可此刻,心底某个角落却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苏哲的死,没那么简单。
而那个站在逻辑链最末端、最不像嫌疑人的邻居,偏偏成了唯一的疑点。警方说,监控拍到王俊凯在案发当晚十点零七分回过公寓,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知道了,”易烊千玺对警察道,“需要配合调查的话,随时联系我。”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楼下,抬头望向二楼。2003的窗户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额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口,激起一阵更深的寒意。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易烊千玺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王俊凯就站在不远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他刚从外面回来,袖口沾了些雨水,却丝毫没破坏那份骨子里的挺拔。看到易烊千玺,他脚步顿了顿,眉峰微蹙。
“节哀。”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在电梯里听到的更低沉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克制。
易烊千玺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绷紧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这张脸在法律期刊的封面上见过无数次,此刻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睫毛很长,垂眸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谢王律师。”易烊千玺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审视,语气尽量自然,“警察说,你昨晚回来过?”
王俊凯没否认,“回来拿份文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烊千玺湿透的肩膀上,“雨大,上去吧。”
说完,他越过易烊千玺,走向楼道口。经过身边时,易烊千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很干净,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紧绷的压迫感。
易烊千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直到那扇单元门缓缓合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皮肤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异常。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猎人第一次嗅到猎物踪迹时,既警惕又兴奋的悸动。
他转身,也走进了楼道。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着:1,2。
叮——
门开了。
王俊凯就站在2003的门口,正在掏钥匙。听到声音,他侧过头,目光与走出电梯的易烊千玺对上。
“需要帮忙吗?”王俊凯问,视线扫过易烊千玺身后空无一物的双手——他现在,连进自己家都需要警察批准。
易烊千玺看着他插进门锁的钥匙,金属反光晃了下眼。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像被雨打湿的幼猫。
“能……借杯热水吗?”他抬起眼,看向王俊凯,语气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身上湿了,有点冷。”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俊凯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和那双看似无害、实则藏着锋芒的眼睛,沉默片刻,转动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
门内的光线漫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易烊千玺跟着他走进房间,闻到那股雪松混着咖啡的味道更清晰了些。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场以调查为名的靠近,从此刻正式开始。
只是那时的易烊千玺还不知道,当猎人主动走进猎物的领地时,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早就由不得他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