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殿内,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
我坐在书房案前,那封信就摊在眼前,墨迹未干,署名“婉儿”二字刺得我眼眶发酸。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宫墙外的喧嚣,却盖不住我心里翻涌的疑云。
小桃站在门外候着,不敢出声。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我现在没心思安抚她。
“赵德全。”我低声唤道。
他很快来了,依旧是一副老太监的模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恭敬地叩首:“娘娘召见,奴才不敢怠慢。”
我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屋外的雪,“信是你送来的?”
他顿了一下,没否认,只道:“娘娘细看便知真假。”
我冷笑一声,“你当我沈清瑶是三岁孩童?我要知道婉儿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赵德全垂下头,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开一两声。
“娘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事儿牵扯太多,奴才劝您,莫要深查。”
“牵扯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储君的血脉真假。”我盯着他,“你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若连你都避而不谈,我是不是该亲自去问林婉儿?”
赵德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低下头,“娘娘聪慧,但有些事,未必愿意看到真相。”
“那就别让我自己去查。”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还是我说?”
他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三年前,林姑娘入宫前,常往太医院送汤药,说是给她母亲治病……但后来有人见过她与一位姓周的太医在后院私会。”
我心头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哪个周太医?”我问。
“周怀安。”赵德全顿了顿,“后来……半年后暴毙,死因成谜。”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如刀。
“证据呢?可有确凿的记录?”
赵德全摇头,“当时宫里没人敢提,周太医的家人也被调离京城,至今下落不明。”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压得花枝微微颤抖。我记得去年冬天,李承泽说等花开时要与我一起折枝,如今花还在,人已不同。
可如今想来,他昨日的急切,是否另有隐情?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突然开口,“故意让我回来,是为了牵制后宫?”
赵德全没有说话,却也没反驳。
我回过头,看他眼神闪烁,心中已有答案。
“你送这封信给我,是想挑拨我与陛下?还是……你早已看出他的算计,想借我之手扳倒林婉儿?”
赵德全这次真的变了脸色,跪下道:“娘娘误会了,奴才只是觉得……您值得知道真相。”
“你当然知道我值得。”我冷冷一笑,“只是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低着头,不再言语。
我绕回案前坐下,将信收起,沉思片刻后,低声吩咐:“彻查三年前太医院的往来记录,尤其是周怀安的医案。”
赵德全抬头,“娘娘当真要查个水落石出?”
“自然要查。”我点头,“不过……先让周太医的家人‘意外’失踪的事缓一缓。”
赵德全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拱手退下。
他走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但我注意到,他临走前的目光,落在了我腕间的翡翠镯子上。
那是大婚那天,李承泽亲手为我戴上的。
我低头看着它,思绪纷乱。
如果林婉儿的孩子不是他的……那究竟是谁的?若真是旁人的血脉,为何李承泽明知如此,还要执意让她怀上龙胎?难道……他根本不在乎血统,只在乎权力?
还是说……
他其实早有打算?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我起身走到书架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叠密信纸,迅速写下几行字:
父相亲启:
林氏有孕存疑,恐涉夺嫡之争。请暗中彻查三年前周怀安医案及林氏母女往来记录,务必谨慎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清瑶亲笔。
写完,我将信封好,唤来一名心腹太监。
“换身衣裳,出宫,交给丞相府的暗线。”
他接过信,点头离开。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海里浮现昨夜林婉儿的话:“娘娘可还记得那夜,他在你房外站了一宿?”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在试探,还是在暗示什么?
我忽觉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崩裂。
门被轻轻推开,小桃探头进来,“娘娘,陛下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迅速调整情绪,将桌上的信纸收起,理了理衣襟,淡淡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李承泽便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色龙袍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见我,脸上露出笑意,“清瑶,朕来看你了。”
我起身,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他走近几步,伸手扶我,“不必多礼。”
我顺势起身,避开他的手。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疏离,眉头微蹙,“怎么了?今日心情不好?”
“陛下说笑了。”我语气平静,“臣妾能有何事不悦?不过是雪天风寒,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那就好生歇着,朕让人给你炖些参汤送来。”
“不必了。”我淡声道,“陛下还有别的事要忙,臣妾不敢打扰。”
他顿了顿,忽然握住我的手,“清瑶,你还是这样疏离。”
我抽回手,避开他的目光,“臣妾不敢。”
他叹息一声,正欲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赵德全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急,“御史台刚刚呈上奏章,说是关于前年周怀安医案的旧档,有些异常。”
李承泽神色一凛,“带上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凉意。
原来……他也已经开始查了。
看来,这宫里,早就没有单纯的“感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