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密室里晃动,我盯着赵德全。他跪在地上,背影佝偻,像棵老树被风刮得弯了腰。
“你说你从未背叛陛下?”我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水,“那你袖子里藏的帕子是怎么回事?那针脚,和我用的一模一样。”
赵德全没抬头,肩膀微微发抖。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他的脸。烛光映在他眼角的皱纹上,那些纹路像是刻进皮肉里的年轮。
“小桃死前攥着《玉阶怨》,你告诉我,是巧合?”
他喉咙动了动,眼眶泛红:“娘娘……老奴……”
“说吧。”我把手按在桌面上,“从头说清楚。”
赵德全终于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他嘴唇颤抖,声音沙哑:“那年娘娘才及笄,先皇后弥留之际拉着老奴的手说‘此子可托生死’……后来陛下登基,老奴本想守着娘娘安好,可宫里风雨不断……”
我盯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老太监从小看着我长大,当年我入宫时他还偷偷塞给我一块绣着《玉阶怨》的锦帕。那时他说:“娘娘日后若遇险,就拿这块帕子来找老奴。”
可如今,这帕子成了他私通内外的证据。
“所以你就暗中帮我?”我冷笑,“一边忠于陛下,一边想着先皇后的嘱托?”
“娘娘误会了!”赵德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老奴从未背叛陛下,可更不敢负娘娘嘱托。这些年看着姑娘步步惊心,比当年护着先皇后还煎熬……”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缓缓开口:“你把那帕子交出来。”
赵德全迟疑了一下,从袖子里慢慢抽出一块布料。我接过时指尖一颤——那是块褪色的帕子,边角磨损,但针脚依旧清晰。正是《玉阶怨》的开头两句,绣法与我平日用的一模一样。
我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赵德全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他双手捧起,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接过,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泛黄的圣旨,墨迹斑驳,却依稀能辨认出字句:
“若承泽失德,可由皇后择贤而立。”
我手指一颤,圣旨差点滑落。
“这是……先帝的遗诏?”
赵德全低头,声音沙哑:“是先皇后临终前亲手封存的。她让老奴务必护着娘娘,若有一日陛下昏聩,便将此物交给娘娘。”
我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这份遗诏,足以动摇李承泽的皇位。
“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太后已经动手了。”赵德全声音低沉,“娘娘可能不知道,太后寝宫方向近日频繁有黑影出入。敬事房那边也有人在传递密函。老奴原想再等等,可昨夜收到消息,太后已派人去边陲,要灭口。”
我心头一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德全抬起头,眼神坚定:“娘娘,老奴确实一直在帮您。但我也始终忠于陛下。只是……有时候,忠心也要看站在哪一边。”
我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你把遗诏交给我,就不怕我拿它做文章?”
“娘娘若真想废了陛下,早就动手了。”赵德全语气平静,“老奴看得出,娘娘心里始终放不下陛下。”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你倒是了解我。”
“老奴伺候娘娘多年,娘娘的心思,老奴多少懂些。”他顿了顿,又道,“这份遗诏,娘娘务必妥善保管。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收起圣旨,放进内襟最隐秘的夹层。指尖仍有些凉。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赵德全摇头:“娘娘问到这个份上,老奴已无保留。”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扶他起来:“起来吧。”
他愣了下,才缓缓起身。
“以后的事,别再擅自做主。”我语气平静,“你要帮我,可以。但得听我的安排。”
赵德全深深作揖:“是,娘娘。”
我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我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娘娘。”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太后寝宫方向有异动。”
我和赵德全对视一眼。
“说具体点。”
“有黑影从太后寝宫后门离开,往敬事房方向去了。”
我眉头一皱:“看来,她终于坐不住了。”
赵德全神色凝重:“娘娘,太后恐怕已经察觉……”
我冷笑一声:“她早该察觉了。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找到她的尾巴。”
我走到案前,抽出一支朱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传信给长公主,让她盯紧太后那边的动静。另外,派人去边陲,确保证人安全。”
赵德全应声退下。
我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太后啊太后,你以为自己藏得多深?”
我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这一局,该换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