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烛火在风里摇晃,我摸着袖中遗诏,指尖发凉。李昭宁站在我身边,她刚才说太后已经动手了,六宫被围,宫门落锁,连丞相府都收到了密令,要他们交出我。
“娘娘,”赵德全捧着个黑木匣子走进来,“这是您要的东西。”
我接过匣子,没急着打开,只是盯着他:“你早知道先皇后写了什么对不对?”
赵德全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老奴不敢欺瞒娘娘,只是……有些事,娘娘知道得越晚越好。”
我不再看他,把匣子放在桌上,缓缓掀开盖子。遗诏静静躺在里面,墨迹深沉,是先帝的亲笔。可更让我在意的,是夹在遗诏背面的一张信笺,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看过许多次。
我轻轻展开那张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若李承泽执迷不悟,可借沈氏之力废之。吾心已决,愿以余生为赌,换此局终有清明之时。”
我手一颤,信纸几乎脱手。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废后,而是她布下的棋子。
赵德全站在一旁,低声说:“娘娘,先皇后临终前,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我,说等时机到了,就交给沈家小姐。她说……您会明白她的苦心。”
我闭了闭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曾以为自己是被利用的棋子,可现在看来,我不过是另一方手中的一枚棋。
“她为什么要选我?”我问。
赵德全沉默片刻,才说:“因为您是沈家嫡女,也因为她相信您能救大梁。”
我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信折好,放进怀里。我知道,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昭宁回来了,她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娘娘,”她低声说,“太后已经开始清查皇宫,说是抓逆妃。但其实是冲着遗诏来的。”
我点点头,冷静地问:“丞相那边呢?”
“父亲已经调兵,但还没动手。”李昭宁顿了顿,“他说等您的命令。”
我看了赵德全一眼:“把遗诏副本分发出去,一份送去御史台,一份送去兵部,还有一份……送去户部。”
赵德全愣了一下:“娘娘,这样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今晚就得死。”我冷冷地说,“太后要的是先帝的遗诏,但她不知道,遗诏早就不是秘密了。”
赵德全咬了咬牙,低头应下:“是。”
他转身离开后,我走向内殿。镜子里,我穿着一件素色衣裙,与往日贵妃的身份格格不入。可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昭宁,帮我取凤袍。”我说。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点头去取了。
当凤袍披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先皇后的叹息。我曾在凤仪宫里放下这身衣裳,如今,我又亲手穿上它。
“娘娘……”李昭宁轻声唤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双坚定的眼睛,不再有犹豫,也不再有退缩。
“我要去见丞相。”我说。
李昭宁皱眉:“可是太后的人已经封锁了城门。”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这儿。”我淡淡一笑,“我去西角门,那里还有条暗道。”
她看着我,终于露出一丝敬佩的神色:“娘娘,这次我陪你到底。”
我点头,转身向外走。夜风穿过偏殿,吹起我的衣角,带着一丝寒意。
我知道,明天的朝堂上,太后会发动最后的攻势。而我,也将打出我手中的最后一张牌。
我握紧袖中的遗诏,心中默念:这一局,该我赢了。
偏殿外的风卷着枯叶扫过门槛,我握紧袖中遗诏,指尖仍有些发颤。李昭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而稳健,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行。
“娘娘,前面就是西角门。”她低声说。
我点点头,脚下的青砖湿滑,不知是露水还是血迹。今晚皇宫里死了不少人,御书房外那具刺客的尸首还横在原地,血顺着石缝流进我鞋底。
赵德全送来的匣子已经空了,我将遗诏副本交给了他,也交出了最后的退路。
“昭宁。”我忽然停下脚步,“你父亲真会听命于我?”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坚定:“他会听遗诏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我知道她说得对,丞相府不会为了我个人而与太后为敌,但他们必须服从先帝的遗诏。
暗道入口藏在一口枯井后,井沿上还挂着半截麻绳。我蹲下身,手指拂过绳结,发现它被人动过,打了个生疏的活扣。
“这道暗门……”我皱眉。
李昭宁已经掀开井盖,露出黑漆漆的地道:“我来之前刚检查过,没问题。”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顺着梯子往下爬。
地道不深,落地时脚底传来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李昭宁跟在我身后,灯笼的光映在石壁上,照出斑驳的水痕。
我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木门。门后传来低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停。”我伸手拦住李昭宁。
她立刻熄了灯笼,整个地道陷入黑暗。我屏住呼吸,听见门外的人低声说道:
“丞相说,若贵妃娘娘真带着遗诏来,就立刻带她进去。”
“可太后那边……”
“闭嘴,按命令行事。”
我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李昭宁却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声音极轻:“娘娘,不对劲。”
我一怔。
她继续说:“父亲从不称您‘贵妃娘娘’,他都知道您不是废后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短一长,是丞相府的暗号。我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门后站着两名侍卫,领头的是丞相府的亲兵统领王忠。他一见我,立刻抱拳行礼:“娘娘,请随属下入府。”
我点头,正要迈步,李昭宁却挡在我身前:“王统领,父亲可在府中?”
王忠顿了一下,答道:“丞相在议事厅候着。”
“那就请他出来接遗诏。”李昭宁语气强硬。
王忠脸色变了变:“李姑娘,这是太后密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丞相府——”
话音未落,我已拔出袖中短匕,抵在他喉间。
“你说谁下的令?”我冷冷问。
王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阵喊杀声。
“不好!”另一名侍卫惊叫,“宫门方向有人杀来了!”
我猛地推开王忠,拉着李昭宁转身就跑。
身后的地道里响起箭矢破空声,我拉着她扑倒在地,一支羽箭擦着我耳侧飞过,钉在墙上嗡嗡作响。
“娘娘!”王忠的声音追上来,“属下也是被迫的!”
我没理会,一路狂奔,直到重新回到枯井口。李昭宁喘着气爬上梯子,回头看我:“娘娘,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我站在井底,望着头顶那圈微弱的天光,缓缓开口:“因为……赵德全出卖了我。”
李昭宁愣住了。
我攥紧手中的绣帕,上面那句《玉阶怨》的诗句在黑暗中仿佛泛起寒光。
“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太后收买。”我说,“除非……他一直效忠的,从来都不是先皇后。”
李昭宁脸色骤变。
我攀上梯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现在不能回丞相府,也不能回宫。”
“那去哪?”她问。
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去兵部。”
她一惊:“那里已经被太后控制了!”
“正因为被她控制,才最安全。”我冷笑,“她不会想到,我会主动送上门。”
李昭宁看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敬佩。
我爬上地面,抬头望向满天星斗。夜色如墨,风中夹杂着血腥气。
我知道,这一夜过后,大梁再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