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我裹紧斗篷,望着窗外朦胧的天色。李昭宁驾车的身影映在帘子上,一动不动。
"娘娘,兵部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昨夜未散的雪意。兵部门前的石阶上,几片枯叶随风打转。周怀远站在门前,一身官服笔挺,脸上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僵硬。
"贵妃娘娘。"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得过分。
我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格外响亮。正堂里烛火摇曳,几个侍卫站在角落,目光都避着我。周怀远引我往内室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昨日整理名册时,发现有些地方需要调整。"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娘娘请看。"
我接过名册,指尖拂过纸页。果然,几位边关将领的名字后多了个陌生的印记。我抬头看向周怀远:"这是太后新调的人?"
他顿了顿,答道:"确实如此。不过……娘娘若觉得不妥,可另行安排。"
我盯着他,突然注意到他左手藏在袖中,手指不停摩挲着什么。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紧。
"带我去看看兵符。"我说。
周怀远神色微变,但还是转身带路。推开内室门时,铜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只燃着一支蜡烛,火苗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墙角的木箱半开,一抹红色绸布从里面探出——那是太后的私印。
"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后退一步,背靠桌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将门关上。"娘娘,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您应该也明白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
"太后已经许诺,只要助她度过此劫,兵部尚书之位仍归我所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死死盯着他:"你就不怕她事后翻脸?"
周怀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娘娘,您以为自己真是棋手?不过是另一枚棋子罢了。"
我攥紧袖中的遗诏,指节发白:"先帝临终前,亲口写下这份诏书。他说过,若太后有异心,可凭此号令天下兵马。"
他终于动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周怀远,你跟了先帝二十年,难道还看不出太后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利用,更何况是你?"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突然,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娘娘!快走!"李昭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几乎是本能地,我抓起桌上兵符残片,转身冲向窗边。身后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周怀远似乎想拦我,却又迟疑着停住。
窗户轰然炸裂,李昭宁带着几名暗卫跃入。箭矢破空声中,我被她拽着跳出窗台。冷风灌进衣领,我看见远处一道黑影闪过——是赵德全的令牌掉落在地,泛着幽幽金光。
"娘娘,这边!"李昭宁拉着我钻进马车。
车轮滚动,我瘫坐在座位上,掌心的遗诏已被冷汗浸透。李昭宁递来帕子,我这才发现她的手指也沾着血迹。
"周怀远……"我刚开口,又咽了回去。
"他不会动手。"李昭宁低声道,"但也不会帮我们。"
我低头看着那枚掉落的令牌,突然明白赵德全送来的信里那句"帝心难测"是什么意思。原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错把李承泽当作对手,却忘了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太极殿上演。
"去凤仪宫。"我说。
李昭宁猛地抬头:"娘娘,那里危险。"
"我知道。"我握紧令牌,"但我必须见他最后一面。"
马车转了个弯,朝皇宫方向驶去。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昨夜在太极殿,李承泽站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那一刻我就该明白的——他不是没话说,而是不知该怎么说。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我想起大婚那天,他坐在我床边一夜,只为看一眼林婉儿。如今看来,他或许一直在重复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他守着的是权力。
"娘娘小心!"李昭宁突然喊道。
马车急转,我撞在车厢壁上。几支弩箭钉入门板,羽尾仍在微微颤动。追兵来了。
"加快速度!"李昭宁对外面喊道。
马车颠簸着前行,我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几匹快马从后面追来。李昭宁抽出短刀,准备迎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冲出一群黑衣人,将追兵拦下。
"娘娘,快走!"李昭宁推了我一把。
我来不及多想,翻身下了马车。黑衣人已经和追兵缠斗在一起,鲜血溅在雪地上,分外刺眼。我混入人群,朝皇宫方向跑去。
凤仪宫就在眼前,我却没有丝毫安心。我知道自己正在踏入另一个陷阱,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宫门近在咫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德全的令牌,为什么会掉在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