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我将半块龙纹玉佩搁在案几中央。铜钱边缘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诅咒。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簪尾暗记,那道新划痕还带着雪地的寒气。外头传来脚步声,赵德全被两个侍女押进来时,月光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扭曲影子,仿佛一截枯死的老树根。
"赵公公方才去藏书阁,见的是太后身边哪个嬷嬷?"我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视线。青瓷碗沿残留着昨夜林婉儿用过的胭脂印,此刻倒映着老太监花白的鬓角。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磕出闷响:"娘娘误会,奴才只是...去给先皇后上柱香。"
"是么?"我抽出簪尾暗记推过去,纸条擦过他褶皱纵横的手背,"这标记是你教给小桃的?为何会出现在太后寝宫?"
赵德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结滚动数次后垂下头:"娘娘既已知晓..."
"知晓什么?"我起身绕过案几,绣鞋碾过地上散落的佛珠,"知晓你半夜与太后心腹密会?知晓青川县证人是你杀的?还是知晓信王旧部名单是你亲手交给太后的?"
老太监浑身一震,抬头时眼角挤满皱纹:"老奴只是想护住娘娘..."
"护我?"我冷笑得指尖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倒是护得林婉儿胎死腹中,护得太后火烧御书房!"话音未落,茶盏重重砸在石砖上,碎瓷迸溅到他褪色的靴面。
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李昭宁抱着个油纸包冲进来,发间雪片未融。她将包裹抖落在案几上,一方褪色绣帕飘落在龙纹玉佩旁。
我触电般缩回手——那针脚分明是我幼年跟着母亲学的双面绣手法,牡丹叶脉里藏着细如发丝的金线。指尖抚过帕角残破处,隐约能摸到"清"字轮廓。
"赵府佛龛暗格里找到的。"李昭宁压低声音,烛火在她眉骨投下阴影,"绣工和你母亲留下的《女诫》批注是同一人手法。"
赵德全突然瘫坐在地,喃喃道:"这帕子...当年先皇后临终前攥着的..."他颤抖着伸手去够绣帕,却被侍卫铁链叮当声惊得缩回手。
我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半截佛珠,檀木珠子上缠着褪色红绳——和先皇后灵位前供着的一模一样。记忆突然翻涌:大婚前夜,赵德全曾捧着这串佛珠在我房外徘徊,说"娘娘要记得先皇后的叮嘱"。
"先皇后临终前,到底说过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
老太监垂着头,一滴浑浊的泪砸在青砖缝里:"她说...要么做个好皇后,要么就..."
"要么就怎样?"李昭宁急步上前,却被我抬手拦住。
赵德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他最后看了眼案上的绣帕,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老奴终究...辜负了先皇后..."
我转身走向窗棂,身后传来铁链拖地声。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着地上半融的冰水,像打翻的琉璃盏。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送赵公公去偏殿安歇。"我说这话时,指甲已掐破掌心。血珠顺着虎口滴落,正好落在绣帕残破的"清"字上。